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神秘兮兮的味道:“这傢伙,跟当年一起进极乐宫、怨仙坑的那个老吴”太他妈像了!不是长得像,是那个劲儿!那个气质!
吊儿郎当又好像有点真本事,抠门市侩但又莫名有点靠谱————说不清,反正感觉特別像!”
钟镇野三人各自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李峻峰悠悠吐出一口烟,笑了笑:“正好那时候,我年纪也开始大了,腿脚不如以前利索,也真是跑累了,动了找个地方定下来养老的心思。又恰好发现,云枢子这傻小子別的不行,炒的一手斋饭真是好吃得离谱!我就乾脆————留下来修行了,当个居士,图个清静,也图口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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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著,他自嘲地摇了摇头,弹掉长长的菸灰:“也是搞笑,想当年老子也算赚过不少刀口舔血的钱,结果最后,是在这么个山旮旯里,过上了吃斋念佛————
啊呸,是吃斋修道的清净日子。”
说话间,雷驍洪亮的声音伴隨著一阵诱人的饭菜香气从后院传来:“开——
饭——嘍—!各位善信,老先生,移步斋堂!”
接下来的斋饭时间,气氛倒是缓和了许多。
菜式简单却美味,雷驍的手艺確实名不虚传。
席间,主要是李峻峰在说话,几杯素酒下肚,他的话匣子彻底打开,滔滔不绝地讲起许多年轻时的“江湖軼事”,那些惊险的、荒唐的、带著灰色调的往事,被他用特有的腔调娓娓道来,倒是引人入胜。
钟镇野三人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著,偶尔附和一笑。他们吃的不是饭,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跨越了时空的复杂心情。
雷驍显然对李峻峰突然爆发的谈兴有些好奇,但也只当是老友间的日常吹牛,陪著喝了几杯清淡的素酒,他如今就是个自幼在观中长大、从未经歷过那些光怪陆离的道士,眼神清澈,笑容简单。
吃喝过后,天色已近黄昏,钟镇野三人起身告辞。
李峻峰喝得有点微醺,摆摆手算是道別,雷驰则热情地將他们送到观门口。
就在汪好即將转身下山时,雷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属於道士的郑重,叫住她:“哎,这位善信,你那个签————后来贫道又偷偷去查了查古籍,確实————不是什么太好的兆头,暗示前路恐有风波,须得慎之又慎。”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说不太好,又赶紧找补,语气变得轻鬆甚至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啊,这求籤问卜的事,別太往心里去!都是封建迷信,当不得真,当不得真!日子嘛,该咋过就咋过,开心最重要!”
他努力想做出豁达的样子,却掩不住那点笨拙的关心。
汪好闻言一愣,看著眼前这个全然陌生又熟悉的“雷道长”,看著他眼中那丝纯粹善意的提醒,脸上的线条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化作一个极其温柔的浅笑,轻轻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道长。”
三人冲雷驍挥了挥手,转身沿著青石板台阶向下走去。
山门口,雷驍看著那三个身影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道拐角,有些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自言自语地嘀咕:“这三个傢伙————好傢伙,告別就告別吧,在那挥了半天手,我还得陪著他们挥,手都挥酸了————搞得好像我是他们爹一样。”
这时,李峻峰叼著根新点的烟,慢悠悠地踱了过来,递了一支给雷驍。
雷驍赶紧摆手推开:“不抽不抽!我都说了多少回了,我从小在观里长大,不抽菸的!戒律!戒律懂吗?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天天给我递烟?到底是什么给了你我会抽菸的错觉啊?”
李峻峰也不坚持,自顾自地把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眯著眼望著山下早已不见人影的蜿蜒山道,悠悠吐著烟圈,含糊地笑了笑:“你肯定不是他们爹————”
他顿了顿,声音带著一种洞悉般的縹緲。
“不过他们嘛————估计是看你比较面善,把你当大哥了吧。”
雷驍闻言,嗤笑一声,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大哥?谁会没事找个道士当大哥啊————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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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往观里走去,道袍的下摆被山风吹得微微拂动。
李峻峰没有跟上去,只是依旧站在原地,静静地抽著烟,望著暮色渐浓的群山,烟雾模糊了他脸上复杂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