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念曦走后,薛耀溪戴上耳机,继续和月影聊天。
话题从人生哲学滑到了具体的生活。月影说她下周要去巴黎,“参加一个无聊的艺术展,但那里的奶酪值得专门飞去”。薛耀溪说他下周有英语强化培训班考试,“如果挂科,我爸可能会把我送到军事化管理的补习班——那地方据说连上厕所都要计时”。
“月影:那你就别挂科。”
“溪流:说得容易。”
“月影:不容易,但能做到。听着,小狼狗:反抗不是自毁前程。真正的反抗是——我按你们的规则赢,但用我的方式。你考好,然后告诉你爸‘我做到了,但我不快乐’。这比考砸了说‘我不适合’更有杀伤力。”
“溪流:为什么?”
“月影:因为考砸了,他们会说‘你不努力’。考好了但说不快乐,他们会不知所措——这是他们规则里的漏洞。”
薛耀溪思考着这句话。像在黑暗中看到一束光。
“月影:好了,我真的该睡了。明天要早起赶飞机。”
“溪流:等等——下周的视频通话,还作数吗?”
“月影:如果你准备好了你的秘密。”
“溪流:我准备好了。但你的呢?”
“月影:我的秘密是……我其实不爱喝红酒。太涩了。但我喜欢拿着酒杯的感觉——像个成年人该有的样子。有时候,样子比实质更重要。”
“溪流:这也是谎言吗?”
“月影:这是生存。晚安,宝贝儿。祝你的泡面明天换个口味。”
她下线了。
薛耀溪摘下耳机,宿舍里只有室友轻微的鼾声。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圣保罗医院的灯光在夜色中像一艘巨大的船。而医学院这边,宿舍楼零星亮着几盏灯——是和他一样熬夜的人。两个世界,一排树之隔。月影在某个遥远的地方喝着拉菲,他在这里吃泡面。但刚才那几个小时,他们好像在同一个房间里对话。
这就是网络的魔力?还是孤独的错觉?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下周的视频通话,他要告诉月影一个秘密。
也许不是最大的秘密,但是真的。比如他床垫下的吉他。比如他其实害怕尸体。比如他曾经偷偷把父亲的西装剪破了一个口子,然后又缝起来——针脚很丑,但父亲一直没发现。
他会说出来的。
因为月影说得对:真实的人性比任何小说都精彩。
即使真实有时候很狼狈,像洒在键盘上的泡面汤,干了之后黏糊糊的,擦不干净。
薛耀溪清理了泡面桶,刷牙洗脸,躺回床上。
闭上眼睛前,他想:明天要去便利店换个口味。也许试试海鲜味?虽然大概率也是“图片仅供参考”。
但至少,这是他的选择:一个男孩因为一碗泡面思考人生,一个女人因为一杯红酒讲述谎言。他们都活在各自的笼子里,但通过网络,他们隔着笼子的栏杆,碰了碰手指。
也许这就是现代人的亲密:不是真实的拥抱,是虚拟的理解。
不是红酒配牛排,是拉菲配红烧牛肉面。
荒诞,但真实。
就像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