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轻叹一声,吻了吻她的额心。
“别哭……”
哪知这一劝,她彻底哭出声来,甚至可以说是放声大哭,他何曾见过她如此模样,一时慌了神,手足无措,只能安抚地去拍她的脊背。
顾妍舒靠在他怀中,用力将他环住:“原来……你没死,没死就好……”
他一边哄道:“没死,没死,哪就那么容易死呢?”
一边内心复杂,一直以来,她竟以为他死了,而不是将他遗忘了,想到此处,一时他心间又浮起一层暖意。
半晌,怀中之人才逐渐停止啜泣,他净了帕子,为她擦拭满面泪痕。
顾妍舒喝了口茶润嗓,才想起来兴师问罪:“当年你为何不告而别?”
“我……”他的动作一僵,不知这又是从何说起,“我没有……”
“怎么没有!”她扬眉一瞪,“你还装死骗我!害我伤心许久,今日你必须把此事好好说清楚!”
苏屿默百思不得其解,这都是什么和什么?但看她微微愠怒的脸,又似乎真有其事,他只得耐着性子温声道:“当初,追杀之人从丰州一路追到南境,你阿爹始终不放心,只告诉我隐藏身份,让我去军中历练几月,以免被人追杀,那时匆忙,我分明给你留了信啊……”
看他语气诚恳,顾妍舒半信半疑,“我并未收到什么信,你将信给谁了?”
“你阿爹,容亲王。”他笃定道。
顾妍舒脑中闪过当时情景,阿爹告诉她死讯时面色平静,并无多少悲痛,她当时难过,亲自去看了那尸首,身形确实与当年的他无异,但那时兵荒马乱,房间里血流了一地,她确实没有去瞧那人的面容。
片刻二人视线相对,都明了容亲王的用心良苦。
苏屿默当时身份特殊,好不容易逃出生天,但追杀之人来了一批又一批,容亲王一边应付来人,一边要照顾他们,自然分身乏术,他不愿自己的女儿身处危险,只能将故友之子送走,告诉女儿他已被害,这样,既能避免被对方一直追杀,也能保全女儿的性命。
顾妍舒吐出一口气,心中那些不平也散了,确实不能怪苏屿默,事急从权,也不能怪阿爹。
他见她表情恢复如常,揉了揉她的发顶,含笑道:“不生气了?”
她轻轻哼了一声,幽幽道:“那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他罕见地一噎,硬着头皮解释:“你在宫内生活多年,又听闻你初入宫时大病一场,失了很多记忆,其一,我不知道你究竟还记不记得我,是以初次见面,用这素帕试探,其二,我爹的冤情还未昭雪,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你不知道我是否可信,是否会站在你这边?”她接下了他的未尽之言。
苏屿默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他牵过她的手,“都是我不好,不该瞒你这么久的。”
却不想她抱住他,在他耳畔轻声道:“当初假装失忆,是怕暗处之人对我不利,我父亲乃是一朝亲王,有多少人有这个能力组织刺杀他,背后之人定也是身处高位,我于迷雾中,只能先明哲保身,再做打算。”
“还好你没事,我会帮你,会帮我们找到仇人,报仇雪恨。”她的声音虽轻,却无比坚定。
他闭了闭眼,将她抱得更紧。
她又想起什么,在他侧颈咬了一口,“我本来以为,咱们的这桩婚事是我一手促成的,现在看来,你瞒我的事可不少,不如你先说说,我们究竟是如何成的婚?”
苏屿默微微叹气,知道瞒不过,将当初的事和盘托出,他早在春闱之前便已入京,一来是为科考,二来也为了入京暗中调查当年之事,之后偶然听闻了她与裴琰二人的婚约之事,那时他名不见经传,只得暗中蛰伏,等到殿试过后再作打算。
天遂人愿,恰好裴琰带了覃妩入京,执意要悔婚娶覃妩,他刚授官,因在御前策略谈及南境防务得圣上赏识,便抓住机会,求了圣上恩典参加南国使臣的接风宴席,才有了二人在大殿的初次见面。
他看着她的眼睛,坦诚道:“我知道你不愿和亲,想找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夫君,便在大殿上为你据理力争,让你能注意到我,圣上忌讳容亲王,也不愿你嫁入世家大族,我这个寒门出身,无党无派,能制衡内阁的人,确实成了最合适的郡马人选。”
“而你当时,想必也觉得我这个“寒门学子”是最合适的选择,不会阻碍你,哪怕你以后要和离,也不敢说什么……”他将“和离”二字故意加重,低笑一声,捏了捏她的脸颊,“没想到,你还真的要与我和离。”
顾妍舒心虚地咳了一声,摆了摆手,“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别那么记仇。”
他抬起她的下颌,眼底的笑意逐渐深沉,“究竟是谁记仇,方才非要我给个说法。”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唇瓣,她心跳骤然加快,下意识想要偏头躲开,却被他钳住,还没等她想出说法来辩解,他的唇便覆了上来,她微微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环住他的脖颈,回应他。
他的吻渐渐加深,舌尖轻轻撬开她的牙关,汲取芳华,沉木的香味将她完全包裹住,她只觉浑身都失了力气,只能靠在他怀中寻找支撑。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外面传来苏逸的声音:“公子,刘大人来了,说有急事相告。”
顾妍舒忙推开他,她气息不稳,只能将头偏到一侧,喘息着。
“请他去偏厅等我。”他对门外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