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姆,我一下子遭遇了太多的事情,母亲啊大姐啊,我……”露娜尝试着开口,既然他不说话,那么不如她先开口。
她摩挲着马克杯的把手,从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样和提姆说话的一天,自然也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一天想要离开他。
表白的时候的那种忐忑忽然又重新落在了她的身上。
面前的人没有她后来从别人嘴里听到的那些标签,他只是她小时候认识过的那个小孩的模样,露娜分不清是提姆后来变得不一样了还是自己从来都没有真正地认识过他,
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她好像从来不知道。
“我知道你没有刻意掩饰你的秘密身份,只是我还没有准备好,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提姆,恋爱不一定会是长久的关系,你知道我爱你,我只是……”她一只手从马克杯上剥离,伸手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头发。
提姆倏地站起了身,像犯错的小孩一样连动作都是轻缓的。
他拿着一条干毛巾,沉默着走到了她的身后,那双手轻巧地为她擦拭着头发,露娜忽地心疼。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一点喜欢逐渐生长成爱,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开始担心他,有担心就有心疼,或许她的担忧是多余的,或许她的心疼是可笑的,可是汹涌而来的爱竟然这样没有道理。
爱让她变得更加胆怯。
他像是从天而降的英雄,露娜庆幸自己遇到了提姆,在怀疑中一点点确信他的秘密身份。
哦,原来他真的是英雄。
机械繁复的动作中,提姆终于开口,他有一点迟疑,甚至带着一点莫名的颤抖:“对不起,我不能放弃我的……嗯,秘密身份。”
露娜猛地回头:“我没有那么说!”
她没有要让他放弃自己的事情,她甚至没有想过。
提姆停下自己手里的动作,看上去有些茫然,“我也不想失去你,露娜。”
露娜放下手里的杯子,一把扯过了提姆手里的毛巾,她半跪在沙发上,“你在瞎想什么!就算分手我们也是朋友不是吗!”
“不想分手……”他低垂着头。
好了,她和这个人讲不通。
深呼吸了一口,她说道:“我们不合适,你一开始就是知道的,不是吗?”
提姆抿着唇。
“不许沉默!”露娜“恶狠狠”地盯着他,样子看上去其实没有什么气势,但……
提姆舔了舔自己的唇,看上去竟然有些局促:“可以的……我能保护你的,真的。”
“你听听你在说什么,你想没想过如果有一天真的要你做选择这有多么痛苦吗?你真的能做出那种二选一的选择吗?你比我更清楚,受伤的会是你自己,你明白吗?”露娜盯着他的眼睛说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秘密会存续永久,我不希望成为你的累赘。”
“你不是累赘。”他说。
“你今年几岁了,我不需要你说这些话安慰我,我只是在跟你说事实,提姆,你听着,你的女朋友或是妻子会是用来对付你的利剑,我们没有办法保证这一天永远不会出现……”她顿了顿,“我觉得我承担不起,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问题。”
她止住了自己的话,忽然明白了提姆那句他不会放弃自己正在做的义警工作是指什么,他当然知道自己的担忧……露娜动了动唇。她看着面前的人,恍惚间变得不解。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什么时候对自己有这样深重的爱,如果不是巧合他们在成年后再见面或许也只是陌生人。
“……你,为什么,你不失望吗?”她呢喃着。
因为知道自己无法承受这段关系中的副作用所以干脆要抛开,她逃避的本能一直都在。
提姆难道不对自己失望吗,他的女朋友在事情还没有发生之前就已经想着逃避,他不厌恶自己吗?他不讨厌这样荒谬胆怯的自己吗?
这是一个惨烈的拥抱,露娜湿乎乎的头发被提姆身上的粉尘沾上。
他的温度透过衬衫贴着露娜的身上,提姆说:“因为你不一样。”
他讲述着一个露娜根本没有印象的故事,讲述着一个愚笨的她和奇怪的他。
一场根本没有多少人的电影,一场玩笑一样的火,一个逆着人流拼命抓住了他的女孩。
他迟钝地意识到自己被落在了人群的最后,计算着这场火的威力,女孩一头金红的发,一只手用力地抓着他,即便他知道这场火不足以烧死大家,即使他意识到有人将他挤到了人群的最后。
年少的天才会被排挤吗?他并不在乎。
那个女孩因为红发常常被嘲笑愚蠢,脸上的笑容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来越少,他其实不太能懂那些别人的看法。
恶作剧的火烧断了她的头发,她发现自己被落在后面,挤过其他的孩子,她坚持要带着他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