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
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守在陷阱旁,等待着那只受了惊、正在整理羽毛的鸟儿,重新自投罗网。
二十分钟。
对于清理那些不体面的痕迹,对于平复那颗狂乱跳动的心脏,足够了。
但对于重建那道防线,远远不够。
门外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张靖辞的手指停在书页边缘。他没有抬头,只是垂着眼,看着画册上一位贵妇人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门被推开。
那个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过来。”
他合上书,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拿起画笔。”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段距离,直直地看向她。
“让我看看,你的手,是不是还能画出……我想要的东西。”
——
少女的艺术造诣很高,至少她大学期间创作的几幅画作都在国际上拍卖出了极高价格。但她没有尝试过一边经受欲望一边作画,连下笔都变得歪歪扭扭——
画布上的线条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痉挛。原本应当顺滑延展的笔触,此刻却在中途突兀转折,拖曳出一道道不规则的墨痕。那只握着画笔的手在细微地振动,骨节凸起,皮肤苍白,正与某种不可见的阻力进行着艰苦卓绝的拉锯。每一笔落下,都伴随着手腕无法自控的抖动,导致画面结构支离破碎,毫无章法可言。
张靖辞安坐在距离画架三米开外的单人皮椅中,黑色的遥控器在他指间随意翻转。那本关于文艺复兴的画册静静躺在脚边地毯上,早已被遗忘。他的视线没有聚焦于画布本身,而是越过画架边缘,落在作画者那微微弓起的背部曲线上。那里的肌肉正处于持续的紧绷状态,随着呼吸节奏起伏不定,每一次轻微的痉挛都通过薄薄的衣料传达出来,清晰可辨。
Art
is
suffering。(艺术即苦难。)
But
this…this
is
pure
reaction。(但这……这是纯粹的反应。)
他抬起手,拇指指腹在那个圆形的控制旋钮上轻轻顺时针滑动了一格。动作幅度极小,甚至不需要低头确认。
就在那一瞬间,前方的人影猛地瑟缩了一下。手中的画笔失控地在画布上划出一道刺目的长痕,直接贯穿了原本试图描绘的轮廓。一声短促而压抑的气音从她紧咬的齿缝间溢出,在寂静的空旷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空灵且脆弱。
张靖辞并未对此做出点评。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头,下巴搁在交迭的双手之上。这是一种更为投入的观察姿态。他感兴趣的并非最终的成品,而是这支画笔如何在她手中变成一种测谎仪,诚实地记录下她身体每一寸感官对他的回应。
“Don't
stop。(别停。)”
他的声音平稳地穿透空气,不带任何情绪色彩的命令。
“Line
quality
is
irreleva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