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怒火,积压已久,借着天幕的引子彻底爆发。殿中鸦雀无声,所有大臣都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几位老臣更是心中惊骇,皇帝这是要借题发挥,来一次彻彻底底的大清洗、大立威啊!
般澈也跪在人群中,心中震动。
他知道父皇会动怒,却没想到怒到如此地步,几乎是撕破脸皮,将朝堂上下不作为、乱作为的遮羞布扯得粉碎。这不仅仅是议事,这分明是问罪,是战前动员!
皇帝发泄了一通,胸中怒气稍平,但眼神更加冰冷锐利。他重新坐回御座,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令人胆寒:“都起来吧。”
众臣战战兢兢地起身,许多人腿都软了,低着头不敢直视。
“天幕给朕,也给诸位,敲了一记警钟。”皇帝缓缓说道,“亡国之祸,不在天,而在人。今日召诸卿来,不是听你们扯皮推诿,诉苦言难。朕要的,是解决之道,是刮骨疗毒的决心!”
他目光扫过众人:“自即日起,朕要看到改变。朕给你们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第一,”皇帝竖起一根手指,“内阁会同吏部、都察院,十日内,给朕拿出一份‘京察’与‘大计’的强化章程来。重点稽查钱粮、工程、刑狱、漕运等易生弊案之领域。过往考核,过于看重文书政绩,从今以后,要加重实地访查、民情暗访、以及……账目追溯!查不出问题,就是你们的问题!”
“第二,”第二根手指竖起,“都察院、六科廊,即刻增派得力御史、给事中,组成专案风宪队,分赴各省,尤其是去岁至今有重大工程、赈济事宜的省份,明察暗访。朕授予他们密折专奏之权,遇重大贪渎情弊,可先拿人后奏报!朕倒要看看,是哪些蛀虫,在啃食我大胤的根基!”
“第三,”皇帝的目光落在了般澈身上,又扫过六部尚书,“九皇子般澈,近来做实务,有些心得。他推行新法,用了些土办法,细化规程、实地核查、账目留痕。这些法子,或许笨,但实在。工部、户部、兵部,你们各自辖内,挑选一两件紧要的、易出纰漏的常例事务,比如工部的物料采买、户部的税银起运、兵部的军饷发放,照着这个思路,给朕拿出一套更严密的、可核查的执行细则来!不要跟朕说做不到,先做了再说!”
“第四,”皇帝的声音带着森然寒意,“以上所有查核、整顿事宜,凡有阻挠、隐瞒、敷衍、欺瞒者,无论官职大小,背景深浅,一经查实,以欺君、祸国论处!斩立决,抄家产,家人流放!朕要用一批人的脑袋,来告诉天下,也告诉在座的诸位,这吏治,非治不可!这政令,非通不可!”
“都听明白了吗?!”最后一句,皇帝几乎是喝问出来。
“臣等明白!谨遵圣谕!”众臣齐声应道,声音带着颤抖。皇帝这是要动真格的了,借天幕预警,行铁腕整顿。可以预见,一场席卷朝野上下的风暴即将来临,不知有多少人会在这场风暴中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散了吧!”皇帝一挥袖。
众臣如蒙大赦,又似惊弓之鸟,行礼后仓促退出文华殿,许多人连官袍都被冷汗浸湿了。
皇帝独自坐在御座上,看着空荡荡的大殿,眼神幽深。天幕的预警,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不能再等了,不能等到真有西北大旱,真有流民百万的那一天。必须趁现在,借这个“未来预言”带来的震撼和压力,快刀斩乱麻,哪怕掀起腥风血雨,也要把已经有些溃烂的吏治伤口剜一剜。否则,他真怕大胤的未来,会步上天幕中的后尘。
天幕之现,是坏也是好,好在许多事情提前揭露,好在他忍耐许久的东西可以借机披露出来!
景和帝不怕杀人,朝廷最不缺的就是人!
杀了这一批,还有翰林院,还有地方那些等待赏识的学子!
“王德安。”皇帝唤道。
“老奴在。”
“把朕方才说的四条,拟成明发上谕,通告天下。措辞要严厉。”皇帝顿了顿,“另外,去格物院传个口谕,让般澈把他那套‘细化规程、实地核查、账目留痕’的做法,写成条陈呈上来。还有,京西大营的军械试点,大同边镇的‘战地修缮’试点,给朕盯紧了,每月进展,朕要详细知道。告诉他,好好做,做出个实实在在的样子来。现在,无数双眼睛都盯着呢。”
“是,老奴这就去办。”
皇帝望向殿外阴沉的天色。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场由天幕引出的吏治风暴,才刚刚开始。他要看看,这满朝的朱紫公卿,到底有多少是真正的国之栋梁,又有多少,是早已被蛀空了的朽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