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又一次‘突入而来’的幸村,祈织没能及时收好自己惊讶的表情。
幸村的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仿佛那日两人交谈的不错,也并未有小插曲发生,他一来便将画板找了角度放好。
看到祈织一副迷茫的眼神,幸村忍不住笑了笑:“怎么这样惊讶,难道你忘了上次我跟你说的事了。”
祈织听闻,努力的回想了一下,但也没有什么思绪。当时他的专注力全放在掩饰左腕上的伤口上,全然不记得幸村后来又说了什么。
看到祈织实在没想起来,幸村这才开口解释道:“最近在准备一个画展的作品,需要一个模特,你愿意帮帮我吗?不用做什么,就让我在你这画画就行。”
人物模特,祈织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想拒绝。他不是不知道他近来的变化,孱弱苍白,浑身散发着阴郁的模样,这哪里值得被画?
可对上幸村坚定又温柔的目光,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沉默着点头,心想也许要不了多久,幸村便会发现他的不适合,从而打消这个想法。
“那,我需要坐在哪吗?或者做什么样的姿势?”虽然幸村前面有说,他并不需要做些什么,但祈织还是有些不自在的又问了一下。
幸村明白祈织这会可能有些紧张,温声安抚着,“不用,你按你平常的状态来,不用紧张。”
话虽然这样说,不过幸村知道,祈织的紧张不自在的感觉,是一时半会没法消除的。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怕适得其反,把人弄得更紧张了。
而是拿出准备好的画纸,调整好自己的画板后,便开始画了起来,笔尖在画纸上轻轻落下。在静谧的空间里,偶尔能够听到那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起初,祈织还有些不自然,他坐在病床上,偷偷的挺直了脊背,目光不知该看向何处。窗边的那盆雪滴花,自然而然成了他视线的汇集处。
温暖的阳光洒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浓密的眼睫下,那挥之不去愁闷与落寞。绝佳的骨相使他无论再如何清瘦,也仍旧带着一种特别的魅力。
看着这样的祈织,幸村的笔尖一顿,像是内心的柔软之地,被人触及一般,莫名多了几分想把人拥入怀中的冲动与怜惜。
意识到什么的幸村,眉心皱起,他没敢再继续深想,凝了凝神,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了画上。
在幸村专注的作画下,原本有些紧绷着的祈织,不自知的放松了下来,目光也情不自禁地被认真的幸村所吸引。两人偶尔的视线交汇,为这个春日的下午增添了几分别样的氛围。
不知过了多久,幸村停下了画笔,轻轻吁了口气,将画纸取下,递给了祈织。
“好了,你看看。”
祈织小心接过,抬眼看去,画纸上唯美的人物,令他心脏一缩。
他看着画纸上的自己,侧脸沐浴在阳光里,眉眼清俊,鼻梁挺直,连垂在脸颊有些稍长的发梢都在不经意间为他点缀着。
没有他想的那般消瘦脱相、颓靡怯懦,更多是一种恬静和平的感觉。
他周身的沉郁气息,在幸村的画笔下,并没有刻意消去,而是成了纸上这一人物的特别点缀,成了文青们所向往的那种,淡淡的忧郁气质。
幸村的画,笔触细腻,色彩运用的恰到好处。
他将病房里人物身上的淡淡愁闷,与窗边正值时节悄然绽放的雪滴花,一道刻画在了纸上,竟诞生出了一种静谧而鲜活的美感。
这使得祈织迟迟难以从这幅画中移开眼,随后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指尖微微颤抖,小心的将画递了回去,不敢多加触碰。
“你画的真好,没想到像我这样的人,都能被你画的这样美好”
祈织感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幸村打断。
“什么叫像你这样的人?”
“你是什么样的人?”
幸村强势打断了祈织的话,眼里中不由的蒙上了一层恼怒的神色,目光紧紧盯着祈织。令祈织不敢回答,只是怔愣的看着他。
看到眼前呆滞住的祈织,幸村才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失控。他不希望见到这样自怨自艾的祈织,也不愿祈织这般看待自己。
幸村别过眼,语气也跟着缓和下了几分。
“祈织,不管你是怎样看待自己的,但请你听着,在我的眼里你一直都是个俊逸优雅,善解人意的人。你总是能够细腻的察觉到别人的情绪,会用着自己的方式关怀着他人”
他将画重新递给了祈织,望向祈织的眼神里带着认真与别样的情绪,“总之,是个很有魅力,令人想要靠近的人。”
说到这幸村顿了顿,他的目光掠过祈织依旧藏在衣袖里的左腕,语气放得更温柔了些。
“我知道你心里藏着很多事,但别给自己扣上那些沉重的枷锁。你没有错,更没有罪。不要用那些不好的标签来定义你自己,不要伤害自己来惩罚自己。”
听到幸村的这样说,祈织没忍住眼眶发热。这段时间以来积压在心底不断蔓延的恐惧,在这一刻被幸村连根拔起。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太过狼狈。
看着红了眼眶的祈织,幸村没克制住,轻柔的抬起手,抚了抚他的发梢,让他缓了缓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