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枚金属将会精准地镶嵌入眼眶中的空洞,和精神力相连,并与血肉骨骼紧紧嵌合。那是来自未知的异物,在装入的那一瞬后,它就会共生。
人类攫取金属的神造之力,金属攫取人类的生命之源。这是互相压制与利用的关系。
“我知道了。”夏明余垂下长睫,却问了别的,“他已经走了吧。”陈述句,却是不太肯定的语气。
古斯塔夫乐了,故意曲解他的意思,“阿彻?你不是知道的么,他早就去怪物潮里捡金属了。这工作繁琐得很,一时半会回不来。”
夏明余长舒一口气,也不再问了。
夏明余这样反而不让古斯塔夫尽兴,于是他又自己续上话,“你刚过来找我,他就离开铁老巢了。这会儿,暗影工会已经在路上了吧。”
“嗯。”很低的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古斯塔夫压低声音问,“纳撒内尔……你怎么看他的?”
——怎么看他?
夏明余想,他刚刚差点死在纳撒内尔手上。
“海洋”是多么可疑的供状,但那一刻,他又为什么说出口了呢。
纳撒内尔的情绪精密而稳定,像是一座不会出错的机器,因此,向导的能力告诉他,纳撒内尔是无害的。
可是,重生前的战斗直觉警告他,纳撒内尔身上有内敛又冰冷的杀意。藏得如此深,不露分毫。
纳撒内尔的动作是温柔的,很轻地搭在夏明余肩上。但那一刻蕴含的威压,让夏明余感受到了幻痛。
——不可以反击。
不能暴露自己的心思。他没有胜算。
于是,夏明余做了一个现在想来都后怕的决定——他启用了他的异能,混沌规则。
只用最低功效的精神力,在纳撒内尔的精神图景里顺水推舟,扰乱纳撒内尔对“夏明余”这个人的认知和情感。
他赌纳撒内尔对他有一点暧昧不清的心动,赌雨夜中的同檐不止柔软了一颗心。
——爱我吧,纳撒内尔。
只在这一秒。
爱会动摇理性。
爱会让刽子手收回血淋淋的匕。首。
爱会为谎言穿上白色的婚纱,为决心找到心软的借口。
但纳撒内尔最后的放过,夏明余依旧不确定是他的异能起了效,还是纳撒内尔自己改了主意。
启用混沌规则后,夏明余才发觉那是多么坚不可摧的灵魂,如同汹涌海水潮起潮落千万年后依旧屹立不倒的庞大礁石。
仅仅是若有似无的心动,真的可能改变这样的意志吗?
但倘若不是,纳撒内尔又为什么会放他生路?
——但愿,他还能知道答案。
左眼传来尖锐的痛感,仿佛十万吨炸药同时在他脑中引爆,理智像岩石一样炸裂一地。
一刻不停的思索在此刻熔断了,停止了。
古斯塔夫意味不明的话语含混地穿过夏明余的耳朵,信息却无法连接和理解。
“只是提了一句,就真的被吸引走注意力了呢……倒是比麻醉更好用哈。”
*
“首领。”阮从昀跟在谢赫身侧,喊了一句。
回来后,谢赫的心情看起来好又不好的,像是这两天里发生了点什么。
漆黑的军帽下,那双浅色的眸子望过来。笔挺高束的长靴踩在荒墟狂暴的雨中,溅起一朵又一朵利落的水花。
跟在这个身影之后的,是浩浩荡荡的“影子”。
阮从昀还以为谢赫赶路是因为心乱,但与谢赫对视后,只觉得那双眼睛实在再清醒不过。
一抹水蓝青金沉在黑夜里,亮而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