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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竞技场的大门,夏明余听到了密密匝匝的雨声。
他停在竞技场的檐下。雨珠碎在金属上的清脆声音,竟然都会幻听成雨打芭蕉。
这还是夏明余第一次见到北地荒墟的雨。
南方第一基地的雨总是让他低落,北地荒墟的雨则多了些不同的意味。混杂着血腥气息的雨,是一洗污秽的涤荡,也是真正的尘埃落定。
最好不要淋到这样的雨,它充满了污秽和精神污染,容易引发异变。但夏明余还是从披风中探出手,去感受这场雨的温度。
手心里溅起冰凉的水花,带来一阵轻微的灼痛。这份实感提醒夏明余,他已经在北地荒墟耽误了太久。
谢赫出来时,见到的第一幕就是这样。
被黑色披风裹住的高挑身影,探向冷雨的、苍白骨感的手,在潮湿空气里披散的浓黑长发。
都像流瀑一样浸入了他的心。
陪伴他四处征战的披风,在夏明余身上,竟然是那样合适的。
——雨已经落下来了。
谢赫想。
第52章借火
夏明余回了头,轻声问,“走吗?”
谢赫深深地看了夏明余一眼,走到夏明余身侧,“嗯,走吧。”
从竞技场原路返回到铁老巢,他们会遇到十三次拐角,经过七家凌晨营业的酒吧,听到很多次离别前的碰杯和隔音极差的缠绵声响。
四十九分钟前还在争吵的情人,已经在床榻上找到了新的回答。
二十五分钟前还在挣扎呼吸的流浪汉,在大雨的催化中,僵硬的尸。体已经异化成了一块金属。
六分钟前,一个孩童在怪物口中夺得了一块硬贝果,北地荒墟黑暗的角落传来了新生命的啼哭。
这是谢赫耳中嘈杂的世界。
过于敏锐的五感,让生与死、爱与欲都在同一瞬间诞生。
一秒后,谢赫听到自己的声音,“夏明余,我们在前面的屋檐下躲会雨吧。”
他有些生涩地询问,“好吗?”
夏明余更急着赶路,拿到了异形金属,义眼手术越早进行越好。
但他停下了步伐,“等雨小些再走么?可以。”
——雨只会越下越大的。
谢赫比谁都清楚。
谢赫的想法其实简单又赤诚,觉得心动就主动接近,为时过早就暂时先松开手。
坦坦荡荡,凭心而动。
而现在,他想在离别前多和夏明余相处一会。
屋檐下的空间很窄小。这还是夏明余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和纳撒内尔距离这么近。
夏明余神情平静地抱着臂,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站得笔直。
谢赫发现,夏明余其实是个做派很“精致”的人,哪怕无所事事,也绝不会让自己慵懒松垮。
在末世之前,这是极好的涵养,末世之后,就更少见。
谢赫决定只多偷来一支烟的时间,在这之后,一切都该回归正轨。
纳撒内尔会沉寂在北地荒墟的雨夜里,而谢赫会继续精密地运转。
他垂眸点燃了一支烟。没有打火机,他用了精神力,借风的摩擦点燃。
古斯塔夫的珍藏,老烟鬼看中的烟草应该不赖,他出门时很阔绰地顺走了一包。
火亮的光燃上了烟,谢赫很淡地吸了一口烟,深深地压进肺里,再沉沉地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