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恐怖的猜想浮出水面。
要逃。要离开这里。
但如果逃远了,记忆失常了呢?那张字条会把他重新带回谢赫身边。
脚步声近在咫尺的时候,夏明余先谢赫一步推开门,平静道,“怎么了?”
谢赫端详着夏明余的表情,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没看到你,有些担心。”
水色的眸光缓缓下落到夏明余大氅收束的腰间,白皙的皮肤上还是没来得及清洗的情。欲痕迹。
谢赫想,夏明余竟然就这么着急。
这一次,每一次。
心上结痂的伤痕再加一道,但怎么还是疼得如新。
谢赫收回目光,轻声道,“快洗澡吧,时间不早了。”
不等夏明余回答,他便转身下了楼。
谢赫孑然穿过黑暗无光的走廊,衣摆在身后晃动,连寂寞都变得失措。夏明余凝视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做错了选择。
不然,为什么在谢赫欲盖弥彰的痛苦面前,他也如此难过?
*
听到身侧夏明余的呼吸声渐趋急促,谢赫凑过去,见夏明余大汗淋漓,又被噩梦陷住。
因为夜晚的插曲,谢赫没能找到机会给夏明余喂药。他能察觉到,夏明余连睡在他身边都很勉强。或许他该更识趣的,收拾出一间干净的客卧。
睡前的温水或者牛奶,熬煮的浓汤,谢赫会把药磨碎掺进去,不被夏明余发现。
夏明余对精神药物的依赖已经强过求生的意志,记忆遭到连续性受损。
每一天醒来,他是会被夏明余记得,还是遗忘——这个无法确定的答案,已经成为谢赫熬过长夜后的凌迟。
谢赫端着药回来,坐在夏明余一侧的床边。
夏明余紧蹙着眉,嘴里念叨着梦话,谢赫弯腰去听。
“……谢赫,海水要燃烧起来了。”
海水淹没了夏明余的腰际,他站在暗礁浅滩处,喃喃自语。海浪里裹挟着荧荧的幽蓝光芒,拍打在潮湿的海滩。
夏明余朝着海水深处、朝着月华照耀的波澜走去,长发浸湿在海水里,竟透出银白的光泽。
置身于冰冷的海洋,却如火焰般滚烫。
“——夏明余!”
谢赫涉水而来,拥住夏明余,用力将他带回岸上。
在温热的拥抱里,夏明余分不清落在脸上的,是海水还是爱人的泪水。
“留在我身边,好吗?留下来,夏明余……”他大抵从没听过谢赫的哽咽,只此一次。
梦境是灼热的、混乱的,下一幕又成了乐谱与地上的一滩血迹。
小提琴琴弦崩断,深深地割进夏明余的手腕,鲜血顺着手臂蜿蜒流淌,落在钢琴的黑白琴键上。
夏明余昏厥在地,刚刚回到家的谢赫呼吸一窒。
消毒水,无影灯,手术台,洁白的床铺,绷带与药。
上一秒,夏明余的两条狗毫无生气地接受安乐死。
下一秒,躺在上面的,成了夏明余自己。
是梦?还是真实?
不管场景更换多少次,夏明余总在看着自己自寻死路。
不想继续下去,不想拖累别人,一了百了。
自暴自弃的想法充斥着他的大脑,麻痹他的精神。
“学长,醒过来吧……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