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成封道,“可以。”
巩子辽则是耸了耸肩,“随你啊。”他看着夏明余手里的吗啡,啧了声道,“这款的成瘾性是不是挺大的啊?你注意点,别抽多了。”
夏明余笑道,“好,我会的。”
他也很久没听到巩子辽对他健康状态的唠叨了,真是令人怀念。
身为S级向导的那些梦里,夏明余永远谵妄缠身。有几次,夏明余是暗影的副首领,巩子辽每次在暗影大厦遇到他,都会这么开头,“夏副,最近身体怎么样啊?”
当记忆变得太斑驳庞杂,夏明余时常会有被淹没过头顶的窒闷感。
比如此时此刻,他们还只是陌生人的关系,夏明余却有想要叙旧的冲动。
这是情感上的错位和无法稀释的失落。
夏明余又转过头去看谢赫。
谢赫只是坐在那儿,都是安静肃穆的样子。末世第八年的谢赫,已经比之三年前,蜕变出了更符合世人期待的“首席”的形象。
他已经不需要外物,就有能压制一切的威势了。
夏明余又忍不住摩挲起回忆的纹路。
他已经与谢赫的许多人生阶段都打过照面了——
还在科研所工作的、过于年轻却不恃才傲物的首席科研员谢赫。
刚刚建立暗影公会、看起来胜券在握、但也会在亲近的人面前流露出紧张忧虑的小首领谢赫。
三十多岁,对大多数事都游刃有余的谢赫。
在那些梦境里,许多人的人生轨迹都不会相同。就好像在某些足以改变人生的节点上,他们会动摇、会做出不同选择,因而引出截然不同的未来。
但谢赫永远在这条注定艰难、注定充满苦痛与牺牲的路上。
夏明余想,谢赫就像是某种锚点。无论夏明余在时间的迷宫与大海里怎样迷航,谢赫都是永恒不灭的灯塔。
回忆总是很快的,夏明余刚与谢赫碰上视线,就不自然地偏开了。
谢赫道,“请便。”
夏明余坐下来,解开绷带,刚把吗啡拿起来,又顿了顿,“首席先生有打火机么?”
巩子辽正被他手臂上的纹身吸引住,听夏明余这么说,意味不明地抬眼看他。
这人怎么总是想和谢赫搭话啊?不会也是个狂热追随者吧?
殷成封说完“可以”之后,就用他的空间异能离开了。
殷成封这人很有意思,不喜欢热闹,但又喜欢远远地凑热闹,而且时不时就会捡人回来收留几天。阮从昀评价这种行为为,孤巢退休哨兵的打发时间方式。
现在只剩下巩子辽夹在夏明余和谢赫之间,他自觉很有必要遮一遮、挡一挡他的首领。
但夏明余问话的下一秒,异能急遽摩擦空气里的颗粒物质,一簇火光就亮了起来。
湛蓝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夏明余低头抽了一口,先是客客气气地说“谢谢首席先生”,再朝巩子辽客客气气地笑,“请开始吧。”
巩子辽:?
他不住腹诽,首领这什么意思啊?酒也喝,吗啡也点,怎么夏明余要什么就给什么啊?
谢赫的视线落在夏明余露出来的胳膊,皮肤上纹着荒墟流行的邪神纹身。
他粗略数了一下,只是一条胳膊,就已经出现了一位不可直言名讳的至高存在——奈亚拉托提普,祂的化身与子嗣。剩下的祭文混杂不清,提及了一些上级仆从种族。
夏明余原本想趁这个机会和巩子辽打听些事儿,但谢赫一直观察着他,夏明余一下子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夏明余对谢赫的视线太敏感了,此时那视线里好奇的兴味太重,夏明余觉得他就是即将被首席提溜回去解剖研究的小白鼠。
但这之后,夏明余又冒出了另一种想法。
夏明余抬起眼,越过弥漫在他们之间的湛蓝色,去和谢赫对视。
“还是疼?”
夏明余愣了一下,失笑道,“不是。”
巩子辽凉凉地去瞥夏明余,运转的精神力又加强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