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批怪物潮之后,都会有异能者降雨,涤荡污浊。十一区不比北地荒墟,一般都下得断断续续,少有数天不歇的倾盆大雨。
雨会令异形怪物的残留溶解,血液净化,因而就连向哨沾到雨都会加剧异化。
夏明余很清楚自己现在的体质不能淋雨。
他曾经淋过,虽然不能产生精神污染,但那种感觉就像硫酸泼在身上,令他生理上极为抗拒。
很多人都知道夏明余惯于承受痛苦,但鲜少有人知道,夏明余厌疼,在末世之前,更怕疼。
就连他自己,也记不清人生的前二十年了。
在十一天,荒墟十一区的每一处都喧腾畅快。
夏明余漫无目的地与许多人擦肩而过,扶着墙角呕了一地的醉汉,烟花下看对眼便拥吻的陌生人,暗处滋生的血液、酒精与吗啡。
如此复杂、逼真、庞大的场景,就算是夏明余带着先入为主的质疑态度审度这一切,也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
“塞勒希德?”夏明余拋着硬币,自言自语地念着这个名字。
三天过去,塞勒希德就像从未存在过般安静,没有回应过夏明余,也不为夏明余做出的任何选择、遇到的任何境况有所反应。
又是淅淅沥沥的雨飘下来,夏明余解开系在腰上的外套遮在头上,就近找到了一处屋檐。
刚刚那场雨只持续了六分钟,夏明余和一个刚杀完怪物潮的哨兵躲在一起,血腥味热气腾腾。他嫌夏明余等级太低,不屑于和他说话,呆了一会儿就兀自走了。
这条街是荒墟十一区最昂贵的酒吧街,穷鬼、流浪汉和穿着不体面的低等向哨都会被驱逐出去,因而成了十一区此刻最秩序井然的惬意之地。
夏明余很了解那个男人——荒墟十一区的现任一把手,他喜欢用各种条规来强调人与人之间的高低贵贱,制造出森然的地位链条,热衷于附庸风雅。
那个男人曾经只是个低级哨兵,所以才会对“等级”与“秩序”极其敏感。人只有在失权的时候,才会格外在意权力。
夏明余环臂站着,端详着手里的硬币。才十一块,就连酒吧里最便宜的水都买不起。
以前没钱的时候,还能逗逗塞勒希德,让他变点钱出来,现在,夏明余只能盘算着天亮后去接点荒墟的生计了。
一口气还没叹出来,夏明余就察觉到了存在感极强的视线,朝左后方看去。
那里是整个十一区最高档的独角兽酒吧,但今夜竟然空无一人,唯独二楼窗边端坐着永远一身黑的首席先生。
殷成封和巩子辽怎么不在?
既然不在——夏明余决定再去招惹一下首席先生。
谢赫一副对他有求必应的模样,夏明余实在很难忍住向他接近的冲动。
在荒墟十一区滞留的这三天,夏明余扪心自问,你难道就不好奇,为什么这一世是特殊的?
他没有彻底忘记,重生后还记得最后一幕;对谵妄免疫的特殊体质;后来怎么又去了科研所,是否会有可以他想要的解答。
这些都藏在被他遗忘的前世里,说不定,可以用梦境重现。
倘若这一世、这场梦当真如此特殊,那他和谢赫的结局,也可以不一样。
他希望能够不一样。
*
谢赫再次垂眼望向街对面躲雨的夏明余。
这三天,他的精神体一直跟着夏明余跑来跑去,而对精神力波动毫无悟性的夏明余,也的确没有发现谢赫的注视。
谢赫将藏在荒墟十一区的狩猎成员这半年来的轨迹重叠、比对,最终发现,他们的交点都与夏明余有关。
十一区的主人会更换囚禁夏明余的地点,狩猎成员的行踪中心也跟着偏移。他们蠢蠢欲动,却不像是要解救夏明余,只是观察、研究。
夏明余对此一无所知,但十一区的主人显然怒不可遏,近一个季度里,他更换地点的频率大幅提升。
夏明余很特殊,谢赫从第一天感受到他的气息时就明白这一点。
但有足够特殊到让萧衔岳卷土重来吗?
谢赫手边摆着一沓资料,是夏明余的完整生平。夏明余的背景和关系都很简单,小林裕辉没花太大功夫就整理了出来。
末世前的二十年里,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少爷,名门望族,家世显赫。
末世降临,先是留在北方基地。在北方基地全面沦陷后,又流落到南方第一基地,结果被人拐卖到了失乐园,一年后就因为无法觉醒而被逐出了南一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