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番迂回试探的对话后,阮从昀终于问出了真正在意的东西。
而这个问题在夏明余的意料之外。
很不妙的直觉。
他面前的阮从昀,可没有到狂化的地步。
夏明余眯起眼,“什么意思。”
阮从昀却言尽于此,开启了装置,门的吸力开始将把夏明余带至另一个空间,夏明余听到了模糊的叹息。
阮从昀的声音极低极轻,“夏明余,这句话或许已经不合时宜,但我依旧衷心希望,你能带来转机。”
*
基地监狱真正的内部,竟然与科研所极其相似,无论是分割时空的异界之色,还是风格与细节。
夏明余身处在一块纯黑的封闭空间里。极致无瑕的黑色让人晕眩,分辨不清真正的物理界限。
在有时的光线角度下,夏明余能透过这特殊材质,看到外部。
无数等边的白色方正体悬浮着,想必每一块里都囚禁着来自末世最罪大恶极的人。
黑与白无常地交替,夏明余凝视面前的景象,心里反刍着阮从昀的话。
需要阮从昀这样专门提起的狂化,除了谢赫,又还会有谁呢?
但如果谢赫还在召星的指引下出任务,那大抵还没到完全无可转圜的地步。
无声中,思绪停滞在原点转圈,怎么都绕不出同一个名字。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点让夏明余很在意。
阮从昀说,过去两年,大家都以为你已经死在境里了。
但曾有人对夏明余揶揄又笃定地说,你怎么可能会死在境里?鱼是不会淹死在水里的。
夏明余在记忆里追寻着那妩媚又凌人的声音——聂隐娘,失乐园的主人,南方第一基地里谜一样的存在。
那时他从北地荒墟回到基地,刚见完游衍舟,就被聂隐娘拽进失乐园。
聂隐娘见他的时间点非常不巧,就在游衍舟之后。在了解游衍舟的意图后,夏明余不信游衍舟那时没有派人跟踪监视他。
但聂隐娘如此大胆的举动,竟没有受到任何来自涅槃公会的阻挠,后续也无声无息。
阮从昀已经是S级哨兵、暗影公会的副首领,位高权重至此,理应接触着最大程度的信息和真相。
但在两年前,聂隐娘就轻而易举地看透了阮从昀现在都没有意识到的东西。
也包括,夏明余自己。
经过这场漫长的境后,夏明余终于觉出聂隐娘这句话中的深意。
鱼生来依存于水,除非极端情况,鱼不可能淹死在水中。
那么,是什么样的存在,才会依存也生存在境里,没有死亡的威胁?
境中普通的异种也存在优胜劣汰的生物链,只有堕落者,境中绝对的主宰,才有这样的生命力。
——堕落者。
夏明余想到这儿时,忍不住自嘲地笑起来。
阮从昀初遇他时就下了杀手,不就是因为怀疑他是所谓的“堕落者”吗?
这简直令人悚然。
在夏明余初步的思考中,聂隐娘已经展现出了S级一般的实力和智域,但在境里历经的每条世界线里,聂隐娘都如同隐形,存在感微薄。
那么,强大如她,为何在每条世界线里都“甘心”囿于小小的失乐园,人类基地的阴影之中?
以及,她对境了如指掌,却并不嫉恶,甚至始终对疑似“堕落者”的他展现出善意——无论是收留他进入失乐园,还是特意给他提醒——为什么?
又是一阵恰好的光线,纯白方块体不断流转着,而这光芒转瞬即逝。
夏明余几乎是无意识地、极轻地吐出这个谜团,“聂隐娘……”
话音落下,夏明余看到熟悉的、噩梦般的蓝色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