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名心内科的医生,钟烨不可能不知道这些。
可这几年他还是抽烟喝酒,熬夜加班,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把自己的身体一步步往绝路上推。
于冬冬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愤怒。
“这还不好理解吗?”他松开咬紧的牙关,“他根本就是在存心找死。”
“不可能!”回绝这话的是方浩宇,他猛地抬高音量,笃定道,“叶子根本不是这样的人!我们从小就认识他,再难的时候他都好好的,他绝对不会轻易寻死!”
说完,他转向程陆惟,既像安慰也像是说服自己:“陆惟,你放心,叶子他不会的”
程陆惟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里漆黑一片,像是所有的光都在瞬息间灭掉了。
“三年前”他看向方浩宇,看向于冬冬,看向丁桥,最后看向窗外明媚得刺眼的阳光,嘴唇动了动,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原来三年前他就知道了”
知道自己要走,知道自己的结局。
所以才会申请调去心衰病区,才会因为十三床的悲剧而情绪崩溃,反复低烧。
原来那句‘如果赌输了,就亲自去向她赔罪’不是玩笑。
原来钟烨不止是在告别,而是在跟他诀别。
程陆惟摇摇欲坠地撑住走廊扶手,呼吸凛然窒住,心脏开始一阵阵地钝痛。
他好像直到此时才真正地意识到,在钟烨贫瘠的一生里,失去的很多,得到的却很少。
连年少时唯一拥有过的偏爱,都被他以冒名顶替的无端罪名,狠心绝情地收了回去
像是被命运诅咒和背弃的小孩,他从出生那天起就负债累累。
欠完林心婕,又欠杨淑华,又欠钟鸿川
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明明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却无声无息地认下林家沉积三十年的旧债,用自己为数不多的时间孤注一掷,不惜堵上林心婕也要为林允江洗清骂名,为他卸下身上无形而沉重的枷锁,还他自由。
甚至在临走前圆了他一场好梦
他平静地接受了命运的全部馈赠,密谋出一场离别,有始有终地还完账单上的一笔又一笔。
还到最后连命都搭上了,也不恨不怨,只说不再亏欠。
程陆惟颤抖着唇,抬手狠狠覆住自己的脸。
试图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在用力地撕扯着五脏六腑,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嘶哑,破碎,字字如刀,句句带刃,尽数捅在了他心口。
“他是没想过要死,可他也没想过要好好活”——
作者有话说:RCM,具备典型遗传特征的限制性心肌病,宋明远就是RCM发展到末期心衰,叶子在骂出那句报应的时候,其实也在骂他自己。
ps:试管婴儿和代yun两码事哈,试管婴儿很正常,只是叶丽萍用了一点非法手段~
第42章第42章你们能不能你们能……
从年尾到年头,程陆惟至今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钟烨消失得到底有多彻底。
那根本就不是一次简单的离开,也不是任何一段可以随时回头的远行,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不留退路的人间蒸发。
甚至像是刻意用橡皮擦在名为生命的画布上,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擦去关于自己的所有痕迹。
程陆惟找过欧阳珊,也找过八院每一个和钟烨共事过的医生护士。
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都说钟主任辞职的事很突然,吕时卿不肯放人就把辞职信压了下来,改成长期休假,但没有人知道他具体去了哪里。
有人说可能是出国进修了,也有人说可能是回老家探亲。
还有人说钟烨或许是被哪家私立医院高薪挖了过去
总而言之,都是猜测,没有实证。
为了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程陆惟先是去了趟银行,以家属的名义试图查询钟烨名下账户的流水,银行经理委婉地表示这不符合规定,说除非有法院的文书,否则他们也无能为力。
程陆惟转而联系通信公司,想查钟烨手机号的最后定位,结果同样被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