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诗它……”谢祁未曾想过会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诗,然后知后觉才意识到什么,声音也愈来愈小,直至消失在唇齿间。
他愣在当场,许久没有任何的反应,一时之间,他竟有些分不清,她是在说这诗句,还是在说他。
谢祁试图想要从她的眼中找出几分玩笑之意,但是他失败了。
傅语棠环在他脖颈上的手逐渐收紧,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她在他的唇上轻轻一碰,然后又缓缓退开,空置出一些距离来。
“或者这一句,”她凝视着他眼中的自己,一字一句,“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夫人可知自己在说什么?”谢祁直到现在,仍旧是有一种恍然若梦的不真实感。
傅语棠点头,依旧眉眼弯弯,她的声音温婉柔和,“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谢祁,你做到了,我心中有你。”
真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傅语棠如释重负,她早该说出来的。
谢祁的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神情,片刻又染上欣喜,双眸微微泛红,“真的?”
傅语棠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句话,竟会令谢祁如此失态,她属实是令他等太久了。
“真的。”见他反复同自己确认的模样,她只觉得心中酸涩,很不是滋味,于是再度坚定的告诉他,“无论你问多少次,都是真的,我已经想清楚了。”
谢祁属实没有想到,一支木簪,能够为他换来这样的惊喜,他的反复确认,无非是担心今日发生的这一切只是镜花水月,只是她在这样的氛围中,一时冲动许诺。
而此刻,无异于是给他喂下一颗定心丸。他将下颚轻轻的搁在她的肩头,将她抱得很紧,平复着自己内心的激动。
良久,他的呼吸逐渐急促而滚烫,眸光落在她雪白莹润的脖颈上,心头一窒,心跳漏了几拍。
他终于松手,在她的眉心落下一吻,然后牵住她从巨石上慢慢往下,“棠棠,我们回家。”
家?这个字往往被赋予了无限的美好,是人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傅语棠在心底反复默念着这个词。
她这时才恍然意识到,此前在她心中,这里一直都是一个暂居之地,是她的一个容身之所,但不会是她的家,她的家在京城,在傅府。
数千里的距离,让她知道,身处异地他乡,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回家,渐渐成为一种奢求。
现在,她会和他会有一个新的家,将军府不只再是一个落脚地,而是,他们的家。
夜幕沉沉,将军府内一改往日的沉闷,院子里挂满了红绸,新婚夜才会备上的龙凤喜烛在屋内燃烧着,跳动的火焰在黑暗中闪烁,似蹁跹的蝴蝶摇曳不定,时而高昂,时而低垂。
月色渐渐隐去,夜,显得越发幽静,院中只余微风拂过,树叶微微颤动,地上的影子随之变幻出各种姿态。远远望去,还依稀可见点点烛光,时隐时现。
*
翌日,军营的主账之内,许缙和施尧正讨论着从赵氏那边取回来的花名册。
这份花名册上面的记录非常详细,除了有伤亡的记载意外,连带这个俘虏个人的情况也都记录在册,甚至包括了这些人在匈奴的身份与地位。
不仅如此,上面还有这些匈奴人之间的关系图和佐证。
毕竟这些人不是他们手下的士兵,而是敌军的俘虏,他们口中的话基本都是存疑。所以赵氏在上面花了一些巧思,当这个人说出自己的身份和情况时,会找到其他几个称认识他的人,并且分开询问,将他们所有人的说辞都进行了记录。
因此有的人名下面,会出现三四种不同的情况记录,相差甚远,倒是颇为有意思。
许缙在将花名册翻阅完之后,难掩心中的震撼,“苏夫人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呐。”
说实话,这种细致程度,就算是在军中挑选一位副将过去做,也不见得能够比赵氏做得更好。阮烟虽说平日里不太与这些夫人打交道,但是却深知她们每个人的特性。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能够将这些军中的后勤琐事,安排给最适合的那个人。
“苏夫人的确聪慧过人。”施尧是亲自去往德济堂跑过一趟的,因而对于许缙的评价,他也是尤为认同的。赵氏能够用这么短的时间,这么有限的人手和场地安置好这些伤患,也是一种本事。
两人正说这话,便有人从门外步履匆匆的探进身来,“将军,属下回来了。”
转过头去,果不其然是之前被留在城外防着匈奴人卷土重来的林永言。
“你怎么回来了?这也才没几日吧?”许缙皱着眉,脸色有些难看,并不记得将军有传信给林永言,把他给叫回来,这个时候跑回来,若是匈奴人还未死心,是容易酿出大祸患的。
施尧很显然也意识到这点,“是你一人独自回来的,还是把驻守的人都给带回来了?”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在施尧看来,都是极为不妙的,若是前者,就算将人留在远处,没有将军的指挥,那也是一盘散沙,并起不到多少作用。
施尧属实不愿意相信,一名经验颇为丰富的老将,会在这个时候犯这样的错误。
林永言就像是未曾察觉到两人的紧张一般,自顾自的在房中寻位置坐下来,这才道,“当然是把所有人都带回来了,我都回来了,他们还留在外面作甚?”
许缙和施尧闻言,心中的担忧更甚。
不过,当许缙还打算说点什么的时候,就等来了林永言的下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