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尤可的话也并非是随口胡说,毕竟匈奴数百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两边虽然战事不断,但是大景也的确从未动到过匈奴的根基,在呼延尤可看来,尽管大景有几个稍微能打的,到底是不如他们匈奴人骁勇善战。
这种想法属于是有些天真了,她能够想到的,呼延成和会想不到?
大景不动匈奴真的是因为奈不何他们么?呼延成和比任何人都更明白,这么多年来,大景压根就没和他们动真格罢了,不然百万大军压境,匈奴能撑几时?
之所以大景能够容忍他们这么多年,不过是发起这样的一场大规模的战争对于大景来说代价太大,而获益太少,并不值当,可惜他这大侄女属实看不清形式。
“议和之事势在必行,至于和亲,你觉得现在还有谁能保你?你没有反抗的余地。”有许多话都不适合放在此时此地去讲,因此呼延成和只能是板着一张脸。
呼延尤可则是被呼延成和的话差点给气哭,是了,阿布过世,额吉即将改嫁,没有能够再护着她的人,难道她的命运就只能任由他人摆布吗?一种无力感顿时涌上心间,她微微仰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因为额吉,你就这么容不下我?”呼延尤可当然知道不单单是这个原因,但是她是懂如何戳人痛处的,她不好过,谁也别想高兴。
“父妻子继,兄死娶嫂”是匈奴一直以来都有的习俗,呼延尤可并非不能理解,也知道如今的情况下,额吉嫁给叔父是最好的归宿,更不要说,叔父心慕额吉,自然不会令额吉受委屈。
但她同样也知道,额吉一直以来喜欢的都是阿布,心中根本就没有叔父,而她的存在,对于叔父而言更像是一根刺横在心间,不上不下。
“和亲?不过是想要把我送得远远的一个幌子,”呼延尤可冷笑,面露讥讽之色,“哼,你不过就是心胸狭隘的小人罢了。”
在呼延尤可看来,她的存在只会不断提醒额吉时时回忆起阿布,就算额吉嫁给叔父又如何,额吉永远都不会让叔父走进她的心里,所以叔父要送走她。
没有她,叔父和额吉会有他们的孩子,而她和阿布在额吉中的记忆里,会渐渐消匿,时间会冲淡一切,这当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你……”呼延成和没想到呼延尤可眼中竟是这般看待他的,完全是不可理喻,终是没有忍住,一个巴掌重重的落到她的脸上。
呼延尤可捂住自己的脸,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呼延成和,“你竟然打我?”
她长这么大,从未挨过巴掌,就连阿布在世的时候也根本舍不得动她一根手指头,叔父以往也有被她气得跳脚的时候,可从未同她动过手,可现在,他竟打了她?
呼延尤可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的往下落,捂着脸转身就跑走了。
其实在这一巴掌落下之后,呼延成和就后悔了,知道自己有些冲动,看着呼延尤可跑走的身影,他刚踏出半步想要追过去,但还是止住了脚,停在原地。
呼延尤可说的那些话,从某种程度上而言,的确是实话,他是有自己的私心在里面的。
不过这份私心,却并不是全然同她想的那般,只有一部分是因为她的额吉,更多的,是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来保全住她的性命。
作为前任单于唯一的血脉,她的身份随着老单于的故去,已经不适合再留在匈奴了。
他这个兄长,生前是真的宠爱这个唯一的女儿,甚至有把她当继承人的打算,一直在为她铺路,而这些在当时的很多贵族间皆是心照不宣的事。
然而却没有想到因为右贤王突如其来的谋划,令老单于毙命得过于突然,以至于呼延尤可如今的位置就显得尴尬起来。
在他继位之后,诸多部下都希望他能够除去呼延尤可,所有人都觉得她会是威胁。
可呼延成和到底还是不忍心,这毕竟是兄长唯一的女儿,也是他看着长大的,更重要的是,若呼延尤可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她的额吉必然是第一个崩溃的。
他很清楚嫂嫂为何愿意同意松口嫁与他,完全是为了保住呼延尤可,而呼延成和能够想到的最好的方式,便是将她送得远远的,眼下又处在同大景议和的紧要关头,通过和亲将她送走,一劳永逸,同时,匈奴最尊贵的唯一的小公主嫁到大景,也是从另一种层面上向大景展现匈奴的诚意,令大景安心。
对于这样的决策,呼延成和自认是没做错的,就算呼延尤可不理解他又能如何,他不需要她的理解。
暗处的傅语棠因为不太清楚两人的身份,因而对于眼前的这才闹剧听得云里雾里,他身侧的路三倒是全听明白了,如临大敌,赶紧悄声同傅语棠解释,“少夫人放心,就算匈奴要和亲,这事也和我们将军没关系。”
“这匈奴的小公主必然是不会许给咱将军的。”
这时候,傅语棠才后知后觉,原来这位异族女子竟是匈奴的公主,难怪初次见到她的时候便觉得有一股傲气在身上。对于路三所言之事她倒是一点都不担心。
且不说这位公主本身就不想和亲,再者夫君已经有她了,这位到底是一族的公主,再怎么也是不可能给人做小的,倘若最后非得要联姻,极大可能会是许给某位皇子。
第120章
和亲,傅语棠默念着这个词,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世界便是如此,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哪怕是一族的公主,也没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傅语棠又再度想到了她和谢祁,她是幸运的,虽是皇命下的被迫指婚,却也误打误撞的觅得一段良缘,但这样的幸运,往往是可遇不可求。
那位匈奴的小公主日后能够有着什么样的际遇,属实是很难说的。
“少夫人,这边请。”路三说着继续走到前边带路。
傅语棠一抬头,果然,方才还站在此处的男子已经离去,消失在这些营帐间。
梅香闻言也探出头来,长长舒了一口气,方才真的是大气都不敢喘,可憋死她了。
显然,她也认出跑走的那个女子是她们见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