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事想…”许来皱紧了眉头看她闪躲着眼神的模样,想打断她。
可沈卿之好似没有听到一般,“还有很多好吃的,你肯定没吃过,都让春拂给你买来。”
“沈卿之。”许来无奈,捏了捏她隐隐发颤的手。
“你先去都尝一遍,看哪些你喜欢,以后天天买来吃,免得以后我们离开京城了,你想吃吃不到了。”她仍然自顾自的说着,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逛完了城里,还可以去城外看看,京城四周有很多好看的风景,让春…”
“沈卿之!”许来沉声打断她,“别笑了,”笑这么牵强,惹人心疼,“也别说了,我有事和你说。”
“让春拂陪你去,不过也别玩太久,夜里早回来,不然我会担心。”她依旧坚持着说完了,才敛起僵硬的笑,低头沉默了。
“我没有想离开你,只是想搬出将军府。”许来握着她颤抖的手,柔声道。
“是我让你住得不开心了。”她垂着头,哽咽了颤抖。
“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不习惯,我想搬出去住,不喜欢住在别人家。”
“这也是你——”她落下一滴泪,压下哽咽,“…的家。”
“对不起,是我的原因,你别哭,别哭。”许来抬手揽了她入怀,轻声哄她。
“不是你,是我。”是她,是她不陪着她,让她一个人住在这对她来说无比陌生的恢宏府宅里,毫无归属感。
小混蛋和她不一样,她当初嫁入许家,爷爷和婆婆都待她很好,她白日里忙商号事务,小混蛋又闹腾,即使她早忙完回家,或偶尔待在家中,也都几乎没有时间去注意那个家的陌生,小混蛋在吵吵闹闹里让她融入了新的家。
可而今,她不但给不了小混蛋陪伴,连这个家的温暖都给不了她,还让她自己面对这恢弘气势,与她格格不入的宅子,让她独自自卑,只感觉到这个家的压迫和疏冷。
她千里迢迢,来到一个让她察觉到自己渺小的地方,这个地方,是她所爱之人的家。
她知道她的感受,她感同身受。
可即使感同身受,她依然不想她离开,她自私的,不想让她离开这个家。她是她唯一能够承受深锁闺阁的力量,她不知道她若不在这个家里了,她自己面对束缚了她十几载的院落,面对母亲的冷漠苛责,面对不再如往昔的兄长,她该如何熬下去。
“小混蛋,别走,别走好不好,”她的唇抚上她的脸,泪眼朦胧中寻找到她的唇,深深吻下去,“别走,别离开我,阿来,别走,别走…”
她一遍遍的吻她,来来回回只有一句“别走”,她知道恳求她留下太自私,她说不出那个求字,不想给她枷锁,只能一遍遍说着别走,希望她能再留一留。
“我不是离开京城,你别哭,我只是搬出去住,以后每天都会来看你。”许来抚着她消瘦的背,退开身子,认真看着她。
“你才说了深爱,你不能这样,阿来,你不能在我最开心的时候,这样抛下我。不能这么残忍,不要这么残忍,好不好?”她哭着看她,满目委屈。
“沈卿之,我爱你,很爱很爱,就是因为太爱,我才怕,怕在这里待下去,有一天我会没了守着你,陪着你,等你一起离开的力气。我让春拂传的话,就是怕你知道我想搬出去,会多想,我没有要丢下你,媳妇儿,我没有。”
“可我怕的是,搬出去,只是你离开我的开始。”她怕她们一步步妥协,向意志,向家人,向世道,最后,她们在一步步的远离中,渐渐走远。
她曾说过再也不疑她真心,她没有疑过她的心,可她疑这距离遥遥,疑岁月沧海,疑红尘易老。她怕,怕她们在这浪潮中挣扎,疲惫,最终随着这洪流而下,就算还爱着对方,依旧妥协于时光和天涯。
她要的是相爱相守,而不只是相爱。她要的是一生一世,而不是短暂的开始,和永恒的同穴,却独独少了这一生的路。
“媳妇儿,我搬出去住只是为了能时常来看你,也让你能在府里走走,而不是因为我在,被关在一方小院里。这样,我们每天都见面,你也不用整天只面对这一面院墙,我们就能撑下去。”
“哥哥不会答应。”
“我是有条件的,媳妇儿,你听我说,你这些日子折腾那些府兵折腾的你哥很头疼,我搬出去,你哥会很高兴,我打算明天找他,跟他提条件,每天都来看你一次。媳妇儿,你相信我,住在同一屋檐下却见不着,才会越来越远。”许来吻去她眼角的泪,仔仔细细的注视着她。
“如果他不同意呢?如果等你搬出去他就反悔呢?”沈卿之红着眸子,有些犹豫。
“他如果不同意那就不搬了,他如果敢反悔,我可是个无赖,全京城都知道许家对沈家有多大恩情了,他不怕闹大的话就拦着我呗,这样的话,不让我见你,别人才会多想,他肯定怕,就算他不怕,你大娘也会怕死了。”
许来说完,挑了挑眉毛,“别担心,媳妇儿,有我呢!”
沈卿之看她那模样,勾了勾唇角,倾身吻上她话音刚落,还半张半颌的唇。是记忆中熟悉的小混蛋,她喜欢的模样。
轻柔的吻欲加湿热,许来热络的呼吸越来越急,渐渐的,已是勾着她的腰身将她往椅背压了下去。
只是,她如今的衣裳,已不是她往常熟悉的模样,太过繁琐,她一时没能解开。
沈卿之被她略显暴躁的扯弄唤醒,突然想起了哥哥来。她赶忙捉了她的手。
“阿…阿来,哥哥还…等在外头。”她满含歉意的看着身上的人,看许来皱了眉头,又补道,“你等一等,我去跟他说,今晚留下陪你。”
她这么长时间没有陪她了,小混蛋已想要离开她家,以后,她只能等她来看她了。她不能,不能再冷落她,万一哪一日,她倦了,不来了呢?
尽管许来说了每日来看她,她也妥协了,可她依旧,怕痴心易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