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相亦添酒的手抖了抖,“自是随我们离开这俗世纷争。”
“为什么?不是说主动降了的可以网开一面?”
“不过是说给在逃皇室听的,现在都落网了,自是不留后患。”
“可她才出生,什么坏事都没做过。”
“可她是前朝皇室,有可能养虎为患。”
许来接过重新倒满的酒杯一饮而尽,抬手抚上睡得香甜的小脸,初生婴儿柔嫩的肌肤让她心生柔软,“许家也算对朝廷有功,我可以不要封赏了,要个赦免,我收养她。”
才因着五十两的酒菜而抱怨了贵,又毫不犹豫的想要放弃封赏换一条与自己无关的生命,程相亦不得不感慨,“卿儿果真慧眼识珠。”
抚在婴儿脸颊的手顿了顿,许来收回手来,坐到了桌前。
程相亦见她听到卿儿的名字,面色低沉,也坐了下来。
“你和卿儿…”
“我明天去让沈执带我求情去。”他才开口,许来就打断了她的话。
程相亦不得不先放下询问的话,“不必了。”
“为什么?”
“旧朝皇族血脉,活下来,也是不得自由,只会为奴为婢,不会让你带走的。我们带她走,才是最好的结局。许来,你太单纯,太天真了。”
“不得自由…带不走…”许来喃喃重复他的话,“我确实太天真了。”
她想到了沈卿之。
“你和卿儿怎么了?是沈执又做什么了?”
“我也没吃饭呢,就一起吃了啊。”许来对他的问话置若罔闻。
“还是卿儿她娘?”
“还是他们都…”
许来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你还吃不吃了,你不吃你媳妇儿闺女还得吃呢!”
程相亦没再追问,举杯和她碰了碰。
许来酒量差,虽心情不好,依旧没有多饮。他过两天就行刑了,她怕喝醉了再唠叨,说多了白白给他添烦,拒绝了再饮。
程相亦只得沉默陪她对坐用膳,又是等到了饭后,才开口。
“许来,沈老将军才是沈家家主,他为人直正,恩义当先,就算感动不了,许家于沈家有恩,许老太爷又因此丧命,他不会…”
“他同意过,现在反悔了。”许来不耐烦的打断了他。
“同意过?”程相亦问完,思量了下,随即明白过来,“那即是同意过,便还可以再同意,别人试着说服了他反对,你怎的不试着再说回来?”
许来紧敛的眉头一松,抬眼看了他,“你是说…”
“去找他!”
……
许来出了地牢,抬眼看了看冬日冷冷的太阳,终于决定第二天去见沈卿之。
她无法原谅她娘和她哥哥,可那毕竟不是媳妇儿的错,若是媳妇儿愿意和她走,她可以像程相亦说的那样,去找她爹,至少,不是只留她一人在京城独自抗争,她和她一起努力,虽天各一方,仍可以为彼此争取,总好过她黯然离开,让她一个人去承受这一切。
她想好了对策,却是不知该怎么同沈卿之说。
如沈卿之说的那般,她毕竟是个喜欢先斩后奏的人,总要等到事情办成了才说的出口,可不告诉媳妇儿她离开去哪儿,媳妇儿只知道她要走的话,会不会觉得她不要她了,会不会很难过?
如果告诉了媳妇儿,最后她爹还是不同意,让媳妇儿升起的希望落了空,白白高兴一场,媳妇儿会不会更难过?
她纠结于如何去说离开的话,要不要告诉她她要去找她爹,而沈卿之则因着沈执和她娘的事纠结于如何劝她沉着些才不让她生气。
两人见了面,却是很久都没有说话,都低头想着该如何开口。
“阿来,”最终,还是沈卿之先开了口,她低头看着她的手,犹豫着开始劝她,“莫要着急,我们需循序渐进,慢慢说服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