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哪个药剂学的学生会不想去凯瑟的实验室,那里是和世界顶尖学者交流的阶梯。
舟眠想,如果他能活得再久一点就好了,哪怕再多十年,他也可以趁这十年肆意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可是如今,他的生命好像只剩十年了。
“那我们就这样说好了。”凯瑟朝他微笑,“等你出院的时候,我会亲自来接你的,你可不能反悔啊,小舟。”
舟眠郑重地点了点头,向他保证,“教授,我不会反悔的。”
得到了舟眠的承诺,凯瑟才心满意足地离开这里。
他轻轻掩上病房门,拄着拐杖没走几步,一个人影从暗处闪了出来。
凯瑟眼前一花,下意识就要拿起拐杖击退对方,可当看到那人的脸时,他猛地刹车将拐杖收回来,几番大动作后,他抬眼,有些无语地看着眼前人。
“老伙计,你劝动他了吗?”
本来早早便应该离开的索亚突然出现在病房门口,他捋着自己花白的胡子,笑意狡黠地看着凯瑟。
凯瑟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没有,这孩子倔得很。”
索亚闻言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那你之后准备怎么办,按原计划开展实验吗?”
凯瑟摇头,虽然舟眠拒绝了他,但他心底还是想试试。
索亚和他都对这个孩子抱有很大的期望,如果不是真的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凯瑟不想放手。
“他答应了会在出院后跟我一起去实验室看看,如果看过之后他还是不想加入,那就算了吧。”凯瑟低声道。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索亚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不用这么担心,我们努力了大半辈子,以后啊,还要看他们后辈的。”
凯瑟抬头和他相视一笑,两个人肩并肩离开医院,等到身影逐渐消失在眼前,舟眠才默默收回往窗外看的目光,抬头,静静望向头顶一望无际的蓝天。
*
舟眠出院的这天是这一周懒得的晴天,因为被通知了明天就可以出院,早在前一晚他就收拾好了所有的行李物品。
出院这天早上,几乎是刚踏出了医院大门,舟眠便看见了等他出来的凯瑟教授。
凯瑟今天换了一件颜色稍亮的衣裳,或许是光照的原因,他脸上的笑容比舟眠那天见到的更加和蔼,慈善。
看到舟眠出来,凯瑟朝他挥挥手,“小舟。”
舟眠轻轻颔首,转身从林初南手上接过自己的行李、
拽了一下行李,没拽动,舟眠抬头,只见林初南正表情复杂地看着自己。青年眉头下压,平时再温和的脸庞在此刻都显得有些冷峻。
舟眠只当他是因为担心自己的身体尚未痊愈,便安抚般地露出一个微笑,“我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用担心。”
舟眠轻拍林初南的手,示意他放开自己的行李。
林初南欲言又止,他想说些什么,却在看到舟眠那双充满信任的眼睛时突然哑口无言。
“那你……回去一定要养好身体,按时吃饭睡觉,别再糟践自己了。”青年压下心中烦躁不安的心绪,一字一句地叮嘱着舟眠。
不知为何,林初南最近总觉心中很不安,自从菲尔当他面将所有事说清后,他便一直处在一种极度恐慌的情绪中。
他害怕舟眠知道了自己的真正身份之后会疏远他,也怕对方会因为这么多年的欺骗而恨上他,一切一切,只要想到和舟眠有关的事,林初南就像窃取别人幸福生活的小偷,在遭遇被戳穿的境地后揣揣不安,若失若离。
听他话里掩饰不住的关切,舟眠会心一笑,“我会的。”
在约尔堡的这几年,有人恨他有人害他,却只有林初南从一开始就坚定不移地保护他,舟眠早在一开始就将他当作了自己最好的朋友,所以在其他人说话不管用的时候,他却多少能听进去林初南的劝诫。
“我走了。”
舟眠没看见林初南眼底的惶惶不安,他拿起自己的行李,朝他挥挥手,然后转身,走向正在原地等待的凯瑟。
凯瑟来的时间不是很久,只是在这里等了一会儿,看到舟眠朝自己走来,他打开后驾驶座的位置让舟眠坐到后面去,紧接着自己也坐了进去。
舟眠一进去,副驾驶位上的索亚便笑着往后看,笑眯眯地和舟眠打了个照顾,“眠,早上好啊!”
索亚露出狡黠的笑容,看起来是想给他一个惊喜,但如果不是那天看到凯瑟教授和索亚老师一起走路的场景,舟眠此刻说不定还真会有点意外。
他嘴角微抽,朝他点了点头,“老师,早上好。”
见他毫不意外,索亚嘘声叹气,朝后进来的凯瑟抱怨,“老伙计,你说对了,我的惊喜好像落空了。”
凯瑟见怪不怪地笑了一声,没理会他,倒是看向驾驶位上的人,温声嘱咐他,“华昙,等会慢点开,小舟刚出院,身体还很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