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眠对这一切都无所察觉,暖融融的阳光似乎淡化了他以往的警惕心,以至于当大树后的人走到面前,舟眠依旧闭着眼睛靠在轮椅上,嘴角微微牵起一抹笑,白皙细腻的肌肤像是莹白的玉,在阳光底下熠熠生辉。
来人似乎被他这幅模样惊到了,原本已经编好的话硬生生止在喉间,他抬手,顺着光线虚空描绘少年精致的轮廓的五官。
一寸又一寸,直至指尖泛起温热的触感,那人才怔怔回过神,看向自己已然变得湿漉漉的指尖。
十年正伸长了脖子舔这个陌生人的指尖,软舌扫过指尖,也一并扫过了舟眠的脸。
舟眠只当它是玩闹,笑着捏了捏十年的脖颈,将头偏了过去,语气宠溺道,“十年,别闹了。”
他睁开眼睛,笑着躲开十年的舔舐,本想好好惩罚一下怀里胡闹的小猫,目光却在触及脚下一大片黑影时紧缩了一下。
十年懒懒叫了几声,还要伸着爪子去折腾他,舟眠蹙眉,顺着小猫爪的方向回头看去,温希站在他身后,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霎那间,舟眠脸上的笑意完全消失。
十年从他怀里溜走,跑到了一旁的草坪上,迈着小短腿兴高采烈地追着蝴蝶。
温希看着跑来跑去的狸花猫,兜兜转转目光又落在了舟眠身上。
他比上一次见到好像白了一点,气色也好了一点,以前是个脆弱苍白的瓷娃娃,现在似乎是染上了绚丽的色彩,整个人都透着恬静温柔的气息。
温希眯起眼睛,双手搭在舟眠轮椅后,看着像是要推着他走。舟眠看到了,并没有阻止他,只是将搭在腿上的毛毯捋平,淡淡地问了一句,“你来干什么?”
温希推着他走到太阳少点的阴凉处,那里还有一点暖风,吹在身上会很舒服。
“来看看你。”温希将轮椅停在一大片雏菊丛面前,十年追蝴蝶追入迷了,踉踉跄跄跑到了花丛中,没一会儿就扑腾着跳了出来。
舟眠看着面前温馨的一幕,眼光不自觉柔下,只是回答温希的声音依旧透着一丝冷意。
“来看我?看我有没有死在这里吗?”
温希垂眸,指尖绕着他的一缕发丝,他细心地将其别到舟眠而后,无奈道,“地下场的事真的和我无关,你也不必说这些晦气的话。”
舟眠侧眸看了他一眼,“是吗?”
那一眼仿佛只是不经意,温希却无比认真地看着他,“真的。”
“随便你。”舟眠嗤笑一声,对他的话半信半疑,总归温希在他心底的形象已经坏到不能再坏了,就算他的话是真的,舟眠也不会因此对他改观。
温希看着他嘲弄的神色,突然眯了一下眼睛。
他将轮椅转过来让舟眠对着自己,突如其来的行为让舟眠无所防备,他捏着扶手,顷刻间,面前的场景便从一片花海变成了温希那张神色莫辨的脸。
舟眠有些不耐,但现下也不想和他多做无谓的争执,只是用一双琥珀般的眼眸看向温希,嘴角不悦地抿起,无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温希扶住轮椅靠背,微微一俯身便将舟眠完全罩在了身下,那双暗沉如深渊的眼睛盯着舟眠,仿佛将他困在了自己的一方囹圄中,再也出不去了。
温希用视线抚摸舟眠淡粉色的唇瓣,轻轻笑道,“别的可以不信,但这次你要信我。”
舟眠掀开眼皮淡淡瞥了他一眼,“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有一个秘密。”温希故弄玄虚,手撑在舟眠肩膀两侧,“一个关于你的秘密。”
“眠眠。”
几乎是同一时间,温希刚开口,林初南的声音便从不远处传来。
舟眠被吸引了注意力,一时间只顾着林初南了,没听见温希后面的那句话。
他有些不耐地推开温希,自己操控轮椅到林初南那里,被抛弃的温希双手垂下,他眯着眼看过去,林初南也在看着自己,只是那眼神锐利深沉,实在不像是一个平民能够拥有的。
温希朝他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林初南权当没看见,三两步走到舟眠面前,两个人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话,温希没听清楚,但却隐约感到两个人谈到了自己。
估计又是在说他的坏话,温希无奈地耸肩,假装没听见走了过去。
“眠眠,他和你说了什么?”林初南掖好舟眠腿上的小毛毯,装作不经意地问他。
舟眠,“没说什么,怎么了?”
林初南笑笑,“没事,就是发了会呆看到你不见了,以为出了什么事,所以有点急。”
温希来的不巧,正好听见这句话,他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我是什么坏人吗,需要这么防我?”
林初南挡在舟眠面前,彻底隔绝对方那道黏腻探测的视线,语气算不上好,“这里是医院,温希阁下如果没事还是少来。”
温希没被人这么光明正大拒绝过,闻言便敛了几分笑意,他从上到下打量了林初南一眼,突然意味深长地说,“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