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眠,“……”
舟眠没有说话,只是在被褥上乱蹭的指尖依稀暴露了几分少年的情绪。
顾殊行握住他动来动去的手,分开五指,不容拒绝地将自己的手指插进少年指尖,二人十指相扣,顾殊行突然生出一种他们好像能一直这样牵下去的错觉。
但错觉最终只能是错觉。
顾殊行笑着说,“其实这次在你打给我电话的时候,我就隐隐约约知道你的目的了”
“只不过我也喜欢自欺欺人,天真以为自己可以获得你的原谅,所以抱着一丝侥幸答应了你。”
顾殊行深深凝视着舟眠,“但其实自从那天不欢而散后我想了很久,从我们初次见面到现在,我一直在反思,反思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才会让我们之间的关系走到如今的境地。”
男人绕着舟眠的发丝缓声道,“我知道你不会喜欢一个曾经霸凌过自己的人,我也知道你对我的阶级抱有很大的敌意,如果我说喜欢你,你第一时间可能会认为我在玩弄你,戏耍你……”
“我忽视了我们之间的最应该重视的问题,拿前二十年对待其他人的态度那样对你,所以我没看到,在你眼中的我,连表达爱意时都高高在上,简直像极了一个疯子。”
顾殊行苦笑,“我为之前用你的母亲来要挟你达成交易的事而道歉,也为我的鲁莽和傲慢而懊悔,虽然知道结果是必然的,但是现在,我还想问一句——”
顾殊行扳正舟眠望向旁边的头,目光认真专注,代表着帝国之星的深绿色眼眸像是一颗绝美的翡翠,男人忐忑而不安地问少年,“我们之间,还有可能吗?”
“……”
他的眼神深情缱绻,至少在见多了那些意味着占有和欲望的目光后,舟眠第一次因一个人的眼神而心神一晃。
但转念一想,顾殊行口中的深情,又能代表什么?
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本就似浮萍般起起落落,漂浮不定,今天他可以为了自己的一句“可以”而低三下四地道歉,等来日真正拥有,他还会像今天这样百般珍惜,深爱呵护吗?
舟眠不清楚。
对未知的事物他一概不知,可他的内心却无比坚定。
口头上的爱不过是一个外表美丽精致的金丝笼,如果真的爱他,就应该像母亲那样托举他,让他有寻找自我,享受自由的机会。
舟眠不要只有一个承诺的空壳,他要权力和知识,要可以踩着往上爬的阶梯。
但这些的前提是他已经走投无路。
如果人生无恙,他自己就是出路。
他看着顾殊行,在他缱倦深情的眼眸中,眼神一点一点冷静下来。
他其实还想说出更多伤人的话,想将顾殊行以前加之在自己的种种全都还给他,但话到嘴边,他却失去了讨伐的力气,最后只是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不能。”
在意一个人才会想尽办法说出伤人的话,舟眠不在意他,他知道他们两个绝无可能。
他看着顾殊行那双漂亮的眼睛渐渐变得黯淡漆黑,心里隐约多了几分报复的快感。
顾殊行表情有些许破裂,但毕竟这也不是舟眠拒绝他的第一回了,他露出一个失落的微笑,缓缓松开手从少年身上坐起来。
“既然这样,那我只能再等等了。”顾殊行知道舟眠并不容易相信别人,他心疼少年曾经遭受过的伤害,所以并不在意他将伤害加持在自己身上。
舟眠浅浅笑了一声,什么都没说,二人间的气氛沉默了很久,直到一声巨响从门外传来,二人才不约而同地看向门那边,神情各异。
黎沉面色阴沉,身旁是不停在鞠躬的俱乐部经理。
中年人抖着满脸很肉朝他道歉,黎沉一个字都听不下去,只是冷冷笑了一声,然后沉声问他,“所以你的意思是说,这个门你打不开?”
经理擦着额角的冷汗,赔笑道,“这是子爵的个人休息室,我们没有进去的权力,也没有钥匙……”
黎沉冰冷的眼神射来,经理声音一顿,苦巴巴地低下了头。
三分钟前,黎沉一脚踹开了他办公室的门,问他能不能开俱乐部包间的门,经理还以为是平常的包间,立马屁颠屁颠地赶了上去,但直到到达目的地,他才被告知原来自己要开的门是顾殊行的休息室!
天菩萨,先不说他有没有这个能力开,就是有,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开子爵休息室门啊!
“行!开不了是吧?”黎沉扯了扯嘴角,他撸起衣袖,往后退了几步,紧接着猛地抬腿,朝着结实的门狠狠踢了一脚!
不顾身旁几人惊讶的神色,边踢边喊,“顾殊行,你给我滚出来!”
经理大惊失色,颤着声音劝他,“殿下!殿下,别踢了……”
黎沉瞪了他一眼,冷笑道,“你再逼逼,老子连你一起踢。”
经理猛地捂住嘴,看着黎沉不要命地踢门,他偷偷朝身边人挥手,着急忙慌地说,“快去找会长!就说俱乐部要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