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沉眼睛一转,再看到他雪白的小脸,整个人都萎了。
他恨恨瞪了顾殊行一眼,走到舟眠面前半跪下去,像条痴傻的狗一样抬头看着他,心疼地问,“对不起宝贝,是我没注意,伤了你,不要生我的气好吗?”
舟眠看了一眼传说中贵族们金贵的膝盖,此刻黎沉的膝盖因为他而跪在并不干净的毛毯上,而膝盖的主人,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希望得到他的原谅。
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舟眠循着目光看去,顾殊行衣领凌乱,嘴角顶着青紫的伤痕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沉默漆黑,舟眠和他安静的对视了几秒,一瞬间,无数阴暗的念头从心底滋生。
他伸手搭在了黎沉体温较高的手背上,只是略微给了一点甜头,黎沉却像是得到了美味的甘霖,急不可耐地握住他的手,兴奋地看着他。
“我有点害怕。”
舟眠声音有些沙哑,是刚才在车上哭得,少年清亮的声音想把钩子一样轻飘飘地勾住了黎沉的心,黎沉目光炙热地看着他,那目光就像是狗看见了骨头,恨不得囫囵吞下。
“怕什么?”黎沉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他咬牙切齿地盯着顾殊行,“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舟眠垂下眼睫,手指扣着衣服,过了几秒钟,他沉默地点了几下头。
“他扒我的衣服……还弄哭了我。”舟眠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轻声说,末了,他褪下盖在肩头的外套,白皙的肌肤上布满了指痕和无痕,舟眠双手抱起掩住被咬破皮的粉尖儿,声音开始细微地颤抖起来,“把我咬坏了。”
“……”
看到这一幕,黎沉感觉像是被人砸了一锤。
一面,对于顾殊行的怒火在增长,另一面,少年诉苦般的语气却让他不合时宜地产生了些许的生理反应,黎沉之前对那些满脑子只有下半身的龌龊事的人嗤之以鼻,可他玩玩没想到,时至今日,他竟然也成为了这样的人。
他握紧拳头,指甲死死掐着掌心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
黎沉捡起落在少年腰间的外套,想给他重新盖上衣服,拉到一半,想起这是顾殊行自己的衣服,黎沉隐约觉得有点恶心,他冷着脸将衣服扔到地方,然后用休息室的被子将舟眠整个人盖住。
“你放心,我不会放过他的。”他紧紧握着舟眠的手,看着少年的眼中满是心痛,舟眠沉默地将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他。
黎沉站起来,不过几秒钟,整个人身上气质一变,他走到顾殊行面前,二人势均力敌的身高,彼此对视起来,谁也不让谁。
黎沉怕舟眠会被接下来的场面吓到,朝顾殊行冷声说了一句,“出去打。”
顾殊行理都不理。
他只是一直盯着舟眠,看到床上隆起的小包,顾殊行轻声问,“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舟眠没出声。
黎沉嗤笑一声,顾殊行现在这幅模样,就像临死前的犯人上战场,表面是在说遗言,实则只是想拖时间晚点去死。
他瞥了男人一眼,大步从他身边擦过,站到门口敲了敲门,扬声道,“子爵,需要我来请你吗?”
顾殊行等待着他的回答,良久,舟眠动了一下,少年哑着声音缓缓道,“我说过,我不会原谅你。”
他不要被蜜糖包裹的毒药,他只要恶人有恶报。
顾殊行的眼眸终于黯淡了下来。
“好。”他声音低沉,喉结缓慢地滚动着,“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成全你。”
黎沉用力拍打大门,顾殊行决绝地转过身,离开休息室,走的时候擦到了黎沉的肩膀,黎沉牙尖顶着上颚,阴沉沉看了他一眼。
“砰!”
休息室的门被人关上,没过多久,外面传出一阵碰撞声和骂声,听起来就是二人在打架。
舟眠掀开被子坐在床上,少年神色平淡,眼中却隐隐透着一丝劫后余生。
他是真没想到,顾殊行在知道了他的计划后还会帮他演下去。
脑海中浮现出男人走前失望落寞的神情,舟眠捏着被褥,忍不出冷笑了一声。
因果报应,自作自受。
他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等了十多分钟,听着外面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舟眠从床上下来,捡起地上的外套裹在身上,他赤脚踩在毛毯上,轻轻打开门,往外面看了一眼。
走廊空无一人。
他挑了挑眉,缓缓将门打开,等到视野逐渐开阔时,舟眠轻手轻脚地走出休息室。
右脚刚踩上地板,霎时间,一股白雾从眼前飘过,尼古丁的气息拂过鼻尖,舟眠微微蹙眉,嗅着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烟味,眼皮下意识跳了几下。
舟眠对危险向来警觉,此时心中涌入一股不安,他想都没想,下意识对着空气冷呵一声,“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