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瞳孔瞬间紧缩了下。
有人在监视凯瑟。
舟眠慢慢握紧凯瑟的手,心高高悬起,嘴角却佯装扯出一抹笑意,“听说您最近身体不好,过来看望一下。”
舟眠紧紧盯着凯瑟的眼睛,试探道,“老师,我在实验上碰到了一些问题,您现在方便给我解答吗?”
凯瑟目光中闪着笑意,闻言便拉着舟眠的手将他带进公寓,老人拄着拐杖走得慢,舟眠跟在他身后脑子转的飞快,就连进去的时候还在想凯瑟身上会不会有窃听器或其他能打探信息的东西。
但一关上门,凯瑟便对他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缓声道,“放心,这个屋子里面没有他们的东西。”
闻言,舟眠一直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如果只是门外有,门内没有的话,就说明帝国高层现在还不敢对凯瑟做什么,从另一个方面也说明了现在的局势并没有外界传得那么糟糕,如果真的出现了那种物资被一抢而空的情况,别说见凯瑟一面,就是踏进这里一步,都会被人抵着枪赶出去。
凯瑟轻轻关上门,让舟眠随便找个地方坐,自己则又回到了那个狭小简陋的工作台,打开柜子好像是在里面找什么东西。
舟眠看着他弯下去的背影,不由得抿了抿唇,低声道,“老师,您这几天没回实验室,雪莉师姐他们都很着急。”
凯瑟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箱子走到舟眠身前,听到他的话,无奈地叹了口气。
“几天前,帝国高层给我下达了不可违抗的命令,让我务必在几天内完成病毒的抑制剂,他们没有伤害我,只是我关起来不允许出去。”
箱子实在有点沉,短短几步让凯瑟不禁出了点汗,他擦了擦额角的汗,说,“原先,他们确实在我的屋子里装了窃听器和监控,但殊行之前在我的公寓安装了防窥探系统,只要机器靠近,那里的内容都会自动被转化成我的日常生活。”
说完,凯瑟打开箱子的手愣了一下,他笑着看了一眼舟眠,语气悠然,“我的地址,也是殊行告诉你的吧?”
舟眠目光闪烁,轻咳了一声,解释道,“师姐告诉我他有可能知道您的消息,所以我才去问的。”
凯瑟笑着摇了摇头,“你也不用拿你师姐当借口,那小子很早就向我问过你的事了,我这一辈子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我知道,他肯定对你有那种心思。”
不知这句话里那个字戳到了凯瑟心扉上,他眼眸黯淡了一下,然后扯了扯嘴角,当着舟眠的面打开怀里的箱子。
舟眠低头,便看见了一箱的手写稿和书籍资料。
手写稿上的字迹他很熟悉,是凯瑟的,而那些书籍,舟眠有点惊讶,这些书籍的古老和宝贵程度,可是他在图书馆见到的那些书完全不能比拟的。
“老师,这是……”舟眠不解地看着凯瑟,却见他面色淡然地将一把钥匙递了过来。
“这里都是我这大半辈子的心血,人生三分之二的时间,我都用在了研究它们身上。”凯瑟布满皱纹的手缓缓抚过这些泛黄的书籍,眼里充斥着浓浓的不舍,“我把箱子的钥匙交给你,以后,它们就归你管了。”
舟眠听着他疑似遗言的话,面色瞬间变了,少年不可置信地看着凯瑟,迅速将钥匙推了回去,艰涩道,“老师,我的实验还没完成,您要扔下我们吗?”
凯瑟看着面前的少年苦巴巴的一张脸,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他摸了摸舟眠柔软的头发,“想什么呢,只是怕后面帝国派人来搜屋子,把我这些宝贝给伤着了。”
将他关起来,这只是帝国采取强制措施的第一步,如果后面情况出现了无法预料的地步,凯瑟能想到这些人可以做出什么残酷的事。
舟眠眼睫微颤,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不确信,凯瑟将钥匙塞到他手里,宽慰他,“你们东方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一个半只脚踏进棺材板的老头,骗你没意思。”
舟眠语塞,“老师,这句话不是这个意思……”
“随便了随便了。”凯瑟随意地摆手,他将箱子合上,朝舟眠说,“后面我会让殊行把这些东西偷偷送到你这里,哦,对了,这最里面还有一封信,收到了不要忘了看。”
说着说着,凯瑟的声音突然弱了下去,舟眠抬头看,就见老人正静静看着自己,他的眼神浑浊却有力,像是黑暗中的一束光,坚定地驱散所有邪恶。
凯瑟看着舟眠,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有感而发,“以后的路,就要靠你们自己走了。”
他的表情那么平淡,语气那么坦然,舟眠那一瞬间却前所未有地感到一股强烈的不安感,他向前走了一步,喊凯瑟,“老师……”
凯瑟笑着摇头,感慨自己又莫名其妙地矫情起来了,他望着窗外晃动的枝丫,轻声道,“我年纪大了,脑子也开始变得迟钝,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但是那都是你们年轻人的时代了。”
他松了口气,怅然道,“过了这么多年,我终于可以去做,我想做的事了。”
凯瑟想做的事是什么,舟眠不清楚,但他却能听出老人的话语中察觉到一丝坦然和轻松。那一刻,舟眠即将出口的疑问硬生生止在喉间,他低下头,掩住眼中的情绪,说,“老师不用担心,大家都在,实验室一定会好好的。”
凯瑟歪头,了然笑了声,“你们都是我辛辛苦苦挑选出来的,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拍着舟眠的肩膀,“要说担心啊,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孩子。”
凯瑟目光复杂地看着舟眠,“从半个月前你出院开始,我就感觉你心里有事,你年纪小但心思却内敛,这样的性格,很容易想不开的。”
舟眠张了张嘴,有些哑口无言。
他知道凯瑟心细如发,但却没想到自己这点小问题也能被他轻而易举看穿。
他无意识捏紧指尖,慢声道,“老师,我在一直寻找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