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顾左右而言他,不想放权之意,时鸳蹲下身,背对众人,靠在扶手上仰视,懂事体贴地红了眼,道:
“阿羡,你让我回你养病的山上,住着罢。为了这桩婚事,那些宗亲族老,肯定希望你成为堂主。介时剑仙回来找你,我又与你成亲,夫人更容不下我。我害怕。”
末了的眼神中,没有惧意,只有对这“害怕”的期待。
她一句话,好似将他手中出鞘一半的剑,全然拔出,调转剑柄,直刺向何氏。
这一句意外的求去,确是最狠厉的逼迫。
不仅揭开一层深意,他既已不再避居养病,无论是否联姻,何氏也该慢慢交出手中权力。
并且,将何氏放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上!族老、剑仙、柳羡仙,也包括柔弱不堪的时鸳。
其余三人,怎么会听不出来?
这一句害怕,该是何氏出口才是!
何氏看向那道纤瘦的背影,心知这两三句话,哪里是这弱柳扶风之态,说得出来的!
浅笑做出选择,退一步道:
“既然不应剑仙婚事,不是要收房么?抬个贵妾,你多添些银钱,给足体面。我怎会有意见?”
对何氏的话充耳不闻,柳羡仙伸手捧着她的脸庞,指腹轻拭她泪痕,欣赏着她眼中如锋利剑刃的“害怕”。
“说什么呢?我定帖婚书都给你了。你走了,我与谁成婚?”
婚书定帖都给了!这婚事,是要明媒正娶!
杨氏不想轻易插手,她布置婚事,也只是受柳羡仙所托而已,只做惊讶与疑惑、询问的目光,望向何氏脸上。
何氏按上座椅扶手,倾身向前,转头看向杨氏,却见她摇头否认不知,冷道:
“羡仙,你的婚事可不是儿戏!长辈未知分毫,岂不是无媒苟合,私定终身?”
而郭氏从时鸳到长安的第一天起,就在等这一日,她精滑地笑道:
“大嫂原来不知么?我看仙哥与时娘子这般亲昵,该是大嫂择的儿媳妇。”
柳羡仙扶起时鸳,转头笑道:
“三婶本就知道。现在不正是禀明母亲。若得母亲点头,也好向族老们,向外界交代,我实则已是定亲,才不应剑仙联姻,大家脸上都光彩,岂不完满?本月底,是平准堂三年一次的大汇算之期,这婚事还是要尽早议定。”
又是三房!何氏知道郭氏正在得意,懒得去看她。
听他缓缓道出的另一个选择:应下婚事,一切好说。
频频点头,无奈长叹,她知道若不应允,她能扇动族老宗亲,更何况他这正儿八经的继承人?
“月底汇算之期,事关重大,且你与她的婚事,本不好交代,再拖上一拖。”
时鸳柳眉攒得像紧闭的花蕊,小心翼翼道:
“是我,碍着阿羡,做大事了么?”
对于她对何氏的再次举刀,柳羡仙接刀在手,柔声回应:
“怎会?”
这二人又来这一招!柳知棠抿唇轻笑,这剑仙不动武,光动嘴就能杀得未来婆母,没丝毫气焰!
按上自己右臂上的伤痕,他二人要解决了垂荫堂争权,才能更快为自己解决澹台鸣,她适时地向柳羡仙送上自己地诚意:
“其实大伯母,若想与跟着族老交代,从平准堂的三年汇算开始,就与堂兄一道便可。如此一来,婚事让堂兄自己交代去,族老们必不会责怪您专擅。”
何氏愠怒地等了她一眼,这柳知棠已帮腔两回,次次都是在关键处,兄妹之情真当深厚。这柳汇川一家子,是站定柳羡仙了!
“既然你二人情深不渝,成亲也好。只是你的病……族老宗亲处的交代,不若这样,只做正妻冲喜,不做当家理事的主母,你若有所不测,她为你守节,或是伴你上路,也是落得个情深意重的美名。”
竺澄两年前帮不了他,现在也一样!恨心针,才是控制这继子的最后缰绳!
两年前,便是因他挡了路,才有此下场;那现在,屡教不改,恨心针便能送他二人,一道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