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利亚!”
“在……”姑娘的声音在颤抖,但显然已经回过神来了。好样的,有些人在超空间跳跃之后必须挨几个耳光才能清醒……
“卡列尔?”
“你们的超空间跳跃真是折磨人的发明……”“计数器”的声音气若游丝。
我曾经的爷爷用剧烈的咳嗽勉强压住了笑声。别人的痛苦总是能让他心里舒服。
达尼洛夫终于摸到了照明棒。他咔嚓一下折断那根塑料棒,微弱的蓝光立刻照亮了驾驶舱。
我们都低垂着死气沉沉的脸。玛莎已经解开了安全带,爬到赫鲁莫夫身边,关切地望着他。但他的状况还不错,经受住了超空间跳跃。
我基本没怀疑过他能承受住跳跃。以前我就知道,爷爷总能达到自己的目的。现在该说,安德烈·赫鲁莫夫永远能达到目的。
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我去检查一下货物……”达尼洛夫也解开安全带,从椅子里站了起来。他这是干吗?难道他这么关心那些古老的半身像?“走,我们去看看……玛莎,卡列尔,跟我来。”
“但安德烈·瓦连季诺维奇……”玛莎表示抗议。
“彼得会照顾好他爷爷的!”达尼洛夫斩钉截铁地说,“抓住我!”
他顺着机舱纵身一跃,托住玛莎的腰。玛莎听话地抓住上校。两人吃力地飘向气密舱。卡列尔看了我一眼,也跟在后面溜走了。
“他还是挺有分寸的……”只剩下我们二人独处了,我曾经的爷爷喃喃自语起来,“这个久经磨砺、饱经世故、被生活反复压榨过的人……还能这么有分寸。”
我默默地帮他解开安全带。老头儿尴尬地飘浮在椅子上,一只手抓住高高的靠背。他四处张望,兴致勃勃的目光落在了舷窗外的群星上。从远处看,星星的确都很漂亮……
“你是怎么知道的?”赫鲁莫夫问。
“我在相册里爸妈的照片下面,发现了一张剪报,那上面写着‘著名政论家和评论家’安德烈·赫鲁莫夫在这场灾难中失去了所有家人,包括儿子、儿媳和孙子。”
“见鬼……”赫鲁莫夫擦了一把脸,“是的……那是我留作纪念的。为了怀念,人总是想留下点儿象征物……一张小纸片或者小照片……但回忆最终都会消逝。”
“我不是你的孙子。”
“没错!你是我收养的孩子!准确地说,你是我收养的孙子,在所有的文件上,你都是我的孙子。那又如何呢?”
“安德烈·瓦连季诺维奇……”
听到我用连名带父称的尊称,他浑身一颤,仿佛被鞭子抽了一下。
“问题不在于,你不是我的亲生爷爷,当然也不在于,你养大了我。就这一点来说,我要感谢你。问题在于,你为什么要收养我?为什么?”
老头儿缩起身子,避开我的目光。
“你在书的前言里写过这么一句话……是关于某一类人的。他们养育孩子,不是出于爱,而是为了孩子未来能带来的好处。你总是教导我:文章里的类比只能反映出作者的本质,别无他物。”
“良医也很难给自己治病……”老头儿低声说。
“你为什么需要我?”
“是为了在我需要一个强大、聪慧和忠诚的战友时,他能正好在我身边。”
他至少还算诚实。
“我不会再对你说谎了。再也不会了。你尽管问吧。”
不,难怪近半个世纪以来,安德烈·赫鲁莫夫一直保持着政府心腹大患的光荣地位。他能集中精力,马上投入战斗。只不过这一次,他的对手是我。
试试看吧,老人家。
“确定两岁大孩子的智商潜力——还有这种测试?”
“很少。我不得不自己研究出一套方法。”安德烈·赫鲁莫夫苦涩地微微一笑,“对,你说的没错。我不是随随便便把你从孤儿院领回家的。你是我精挑细选的,就像选小狗崽儿一样,要健康又聪明的;又是做断层X光扫描,又是做心电图,又是做分析测试。我从一千五百个孩子里选出了最有前途的一个。”
“你真卑鄙,安德烈·瓦连季诺维奇。”
“没错,我卑鄙,因为我把你培养成了一个真正的人,打磨了你这颗钻石。靠你自己,是无法挣脱那个地方的,彼得。你会成为一个工人,或者农场主。你太不卑鄙了,想当个土匪都不成!要是我没有领养你,你现在就会喝着便宜的伏特加,或者吸着大麻。你的智力、记忆力和善良的心都会毁掉,人的所有美好品质,会从你身体中被一滴滴挤干。而地球依然会按照别人设定好的轨迹继续转动!”
“但我的人生就是我的人生,赫鲁莫夫!要知道,你刚才说的……跟外星人的想法也没什么区别,它们觉得自己有权为我们做决定!它们也是在打磨钻石!不让人类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