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我在这监狱里干什么?谁是阿拉里?为什么我这么厌恶它们?我应该怎么办?我的职责是什么?
一片空白。我的脑子仿佛被掏空了,一缕头绪、一丝记忆都没有,根本无法进行像样的思考,只能把各种零碎的概念拼凑起来,勉强做出些猜想。但可用的素材实在太少了。墙壁、地板、天花板……1、2、3……阿拉里、专家组、我……
我是谁?
时间被无尽地拉长。我按那黑毛家伙的建议,对着冷漠的墙求助了一次。很快就来了一个阿拉里,但不是上次那个。它的皮毛更有光泽,声音也不同,个头稍大些,前爪端着一只白色的金属器皿,就跟医院里的一样。
医院是人们接受治疗的地方……
又剩我独自在房间里。刚才稍稍松开的布带再次把我紧紧固定在**。
必须再想起些什么。任何一点记忆碎片都能帮上忙。
破坏?
黑暗、火、飞行……
俘虏。
我曾试图逃脱,但还是被俘虏了。我想起了窸窸窣窣的古怪交谈声,和一群小小的生物……阿拉里……
这就是我被囚禁的原因。
我被抓住了。我在地上翻滚着,身上爬满了那些生物,它们咆哮着,用爪子挠我,尖利的爪子深深嵌进我的皮肤……
我稍稍抬起头,检查自己没有被布带覆盖的皮肤。啊,我看见了伤痕。被挠伤的地方已经接近愈合,还有些伤口更深,但也被包上了一层几乎透明的薄膜。有人给我治疗过?
我被俘虏了,周围没有一个朋友。我和阿拉里战斗过,但输了,接着它们对我做了些什么,导致我失去了记忆。这很糟糕,非常糟糕。我知道,我的朋友在另一个地方。那里才是我的世界。
而我的职责就是,回到那里。
又过去了很长时间。我进食了两次。阿拉里还一点点翻开捆在我身上的布带,用湿海绵给我擦了一次身体。我这才发现自己一丝不挂,几乎浑身都遍布着伤口。
没关系。
我一点点吸纳着新的认知,吸收着每一个听到的词汇,把它们联结起来,寻找着根源和联系。有很多水的地方?是的。有很多水的地方叫作大海;食物都是这样的吗?不是,食物多种多样,而且往往美味可口;我想要回归的族群,也是跟阿拉里一样的生物吗?不……应该不是。
他们应该和我一样……
我睡着了,也许睡了很久。总之,当我再次被舱门打开的声音惊醒时,马上就清醒了过来。我这会儿已经休息充足,精神充沛。
这次进来的还是那只阿拉里,但它不是独自前来的。
在它身后,还有几个生物弯着腰,沿着隧道走了过来。
他们跟我很像!
是人类!
阿拉里对他们说了几句话,但我一句也没听懂。那是另一种语言。但光是看到同类,就已经让我非常满足了。
打头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大约二十五岁上下,神情严肃坚毅。一个大块头的灰发老人跟在他后面。最后进来的是个头发束在脑后的年轻女性。
新信息太多了!
我想起了年龄和性别。我们生存着,并会不断老去,我们的外表会随着年龄而变化。我们中有男人,还有女人。
这些信息就像石头坠入深谷,逐渐堆积,填平沟壑。但需要多少这样的石头,才能填满我脑中那道深渊呢?
这不重要。此刻我正沉浸在遇见同类的欣慰中。这是多么巨大的信息量!
男人和女人、老人、成年人和孩子……之前我脑海中没有出现过任何面孔、语句或感受。但现在我知道了,他们曾经是存在的。
阿拉里仍在和那几个人说着话,后者一边打量我,一边简短地回应着,而我则对他们露出微笑,享受着见到同类的喜悦。他们在我看来都可爱极了。那老人让我不由自主地产生了尊敬之情;而那个男人显然是个经验丰富、见多识广的人,他一定是个生活中的好伙伴、工作中的好搭档;至于那个女人……她非常美,仿佛世上没有人能与她相比……
“你能听懂他们的话吗?”阿拉里突然问我。
“听不懂。”我的喉头哽住了,“他们知道我是谁吗?”
这毛烘烘的家伙没有屈尊回答我。
随后那女人走上前来,一只手轻轻抚过我的额头。我用尽全力,想起身回应这只温柔的手,但那该死的布带马上把我摁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