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也没有。飞船的报告完整无误。他一直忙到早上,凌晨两点半才到家。就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让他睡吧。”塔格对卡蒂的提议表示赞同。他在一摞衣服里翻找了一下,挑了一件彩线织就的外套披在衬衫外面,“好看吗?”
“很漂亮。”卡蒂夸了他一句。
车还是昨天那辆,或者只是跟那一辆一模一样。卡蒂设置好路线,然后把座椅向后掉转,朝向我们,开始闲聊。我们漫无目的地东拉西扯,提到了我找到的那个未来友族,我们兴奋地讨论着——帮助他们成为我们的友族,该是一件多么棒、多么有趣的事情。但塔格似乎不以为意,他觉得那不过是一个跟我们外貌相似的种族而已。的确如此!
“要知道以前从未有过跟我们这么相似的种族!”他夸张地挥舞着双手,“为了把小人族变成友族,我们做到了什么地步?我们甚至造出了拟态服,让孩子们穿着那身衣服变成小人族的样子,把他们送到小人族中间去潜伏!我们用人工手段遏制孩子的生长,就为了让他们成年后能成为合格的退化使者……但总有孩子暴露身份……我们这样来回折腾了多久,卡蒂?”
“整整培育了十七代,”她叹了口气,“但现在……很少……有人提起了……”
“对付他们,只能埋头苦干!要培养人手,送到未来友族的星球上,不断埋头苦干!我真羡慕那些退化使者!说真的,我羡慕他们!”
“方法还少吗?这不,”塔格拿手指着我,“失忆症!多么漂亮的手段,足以掩盖所有退化使者的古怪之处!”
车里鸦雀无声。塔格自己也不吭声了,我不知说什么好,卡蒂则转开了眼睛。
“这是个很好的假设。”我说。
“尼基!”塔格说着从自己的椅子上跳了起来,脑袋撞到了天花板,正在拐弯中的车子摇晃了一下,他摔到了地上。
“你怎么能确定我就是尼基?也许尼基被严刑拷打,交代了所有信息,而我则乔装打扮成尼基的样子,被派到了这里呢?我是个外星来的退化使者!是吗?”
我现在感觉糟透了,以至于不管面前是谁,都按捺不住怒火。
“尼克!”
我盯着卡蒂的眼睛。
“有三个证据能证明,这不可能。”
“那就证明给我看,证明我就是我。因为有时候,我自己也不太确信!”
“你的身体是尼基的身体。我们已经比对过基因图谱了!两次分析结果都与你的基因类型吻合!”
“身体是可以复制的。”我反驳她。
“第二个证据!我们对你进行了思维扫描。对,你丢失了所有关于过去的记忆!但词汇库留了下来——那正是你本人的词汇库!你知道你应该知道的一切!而外星人的记忆在你大脑里完全不存在!为什么要派一个对自己的任务一无所知的退化使者来?这完全说不通!我们仔细检查了你的整个大脑,搜索了每一个角落。它干干净净!”
“第三个证据呢?”我问。这股报复欲似乎反而让我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那就是我们的直觉,是你的朋友们和导师的判断。如果你是个冒牌货,难道我们会感觉不出来?”
我闭上了眼睛。谢谢,卡蒂。谢谢你说的这些话。也许,你的信任就是最重要的证据。它让我镇定了下来。
“非友族的退化使者必须完美复刻尼克的人格……复制他的道德伦理观……这完全不可能。”
“谢谢,卡蒂。”我喃喃道。
“这些都是无可争议的证据,”塔格说,“你相信我这个外星种族专家吗?”
“相信。”
“当然,如果要把所有抽象的假设都考虑在内的话……”塔格得意地闭上眼睛想了想,“那,我还是能找出反面论据,推翻上面那些证据。”
车里再次被寂静笼罩。
“那就说说看,塔格,”我请求他,“试着论证一下,我有没有可能是个外星来的退化使者。如果可能的话,想想看,怎么才能验证我的身份?万一真是那样,你们必须马上将我与社会隔离,并开始研究反制措施。”
“不要信,不要怕,不要问[1]。”我说,“谢谢你们。等我完全恢复正常后,我们再一起开怀大笑吧。现在我暂时还办不到。”
浴馆不是独栋建筑,而是一整个建筑群,几座近似塔楼的圆柱楼高耸入云,侧边连接着几幢三棱形金字塔,它们都环绕着一座天蓝色石头砌成的立方体建筑。建筑之间的空地被郁郁葱葱的绿树完全覆盖,如果不是那些通往建筑群深处的小路,这里简直与远古遗址无异。我们把车停在路边,沿着小径,在连接楼群的天桥和回廊结成的别致网格之下穿行。中途我们碰到了一群年轻人——三男两女,他们一路欢声笑语地从我们身边走过,友好地和我们打了个招呼。
穿过温暖的风屏,我们走进一个宽敞昏暗的大厅。我在门口踟蹰了一下。
没错,必须修正错误的行为模式。
大厅里至少有上百人。有男有女,有的浑身**,有的在脱衣服,有的正穿衣服。人们进进出出。墙边有好几排低矮的架子,来客们都将衣服整齐地摆放在上面。拱形圆顶下,一个个小小的窗子在墙上螺旋排列,母星的光芒从那些窗口透进来,经过一层滤镜之后仿佛变得黯淡了。
“走吧。”塔格催促我。
我们走向空闲的架子。卡蒂和塔格立马开始脱衣服,我迟疑了一秒钟。
“这是正常的。”终于,我轻声说服了自己,也开始脱衣服。周围到处都是**的身体,我的理智在恐慌中麻木了,无法再察觉到卡蒂所说的那种羞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