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你可别做傻事。”他摘下那顶护住他丑陋脑袋的帽子,“看见了吗?我被软族吻过。那家伙把我的脑袋整个含在口腔里。它们的口水非常难闻,尼克。”
“它们的移动速度如何?”
塔莱双手一拍。这位前历史学家现在看起像来是吓破了胆。
“小伙子,醒醒吧!我求求你,醒醒吧!我们可以改变很多事情,我昨晚很久都没睡着,我一直在思考。整个疗养院都是扭曲畸形的,但你身上有种力量,就像主心骨一样!我们可以改变一切!这不仅可以帮我们活下来,还能改变我们的命运!督察员会发现我们有好转迹象,他们会重审决议。再过个一两年,我们就能被转到另一个管理比较宽松的疗养院。有过这样的先例!然后,谁知道,也许……”
我为他感到可怜。非常可怜。或许他也不相信自己说的话,但我很清楚,昨晚一杯酒下肚后的塔莱如何辗转反侧,因为一下子从丑角变成了参谋,那梦一样的感觉让他思绪万千。
但如果我不在,他就完了。克雷会让他生不如死。
也就是说,我必须带着塔莱一起走……这就又产生了一个新问题……
“软族的移动速度……”
“比人类快得多!它们几乎不会疲倦,而这里的环境对它们来说无比舒适!”
“阿加尔德,你别太担心,”我安抚他,“我不会扔下你的。我会带你一起走。”
他惊恐地看着那座高塔。说不定,软族能够从脚步声和海浪声中区分出说话声的振动频率,监听到我们的对话?
“我不打算贸然行动,”我说,“我们就在这儿住一段时间,看看情况……然后决定怎么办……”
我的话似乎让他稍稍镇定了一些。塔莱点头如捣蒜,“再看看,再看看,尼克。你能答应我不轻举妄动吗?”
“我答应你。”
我诚恳地向他保证。这一刻,连我自己都相信了这句话。
只不过,我不可能考虑得面面俱到。
工作非常繁重,且毫无意义,绝对用不着动脑子。这就是囚犯的常规工作。离我们半公里外,有另一队人在干活,再隔半公里还有一队。他们就像雪地上的泥点,蠕动着,向被浪花拍打的礁石靠近。
一开始,我们在海岸上找到了三处被冰块侵蚀的地方。我们分成两组,开始把冲上岸的岩石从雪地里挖出来,推回海里。把大石头推入咆哮的海水后,再用鹅卵石和沙子填满缝隙。
太蠢了。徒劳无益的劳作。
“马上就要到午餐时间了,”阿加尔德喘着粗气悄声对我说,“现在要是能喝上一碗热腾腾的汤,那可舒坦了……”
所有人都得回到棚屋去吃午餐。这又是一件蠢事。非得要所有人在雪地里来回,而不是早上出来的时候带个保温桶或者炉子。
不过,也许这个过程中隐含着某种至高无上、我无法理解的劳动疗法的奥义。
“只有软族在看守我们吗?”我铲起一团冻土,抛进水里。
“还能有谁呢?小人族朋友在这儿一秒也活不下去……”
他甚至提都没提有人类看守者的可能性。
这很好。
库阿里库阿,我可能杀死软族吗?
你可以杀死任何生物。
不需要武器?
数据不足,无法回答。
我一面与脑中的细语对话,一边继续挖掘着地面。库阿里库阿第一次向我提出了问题:
彼得,杀死软族对你来说比杀死几何学家更好接受?
也许吧。
谢谢。
我不想对它说谎。更何况,你有可能骗过一个寄生在你身体里、能读取你思想的生物吗?
无论如何,我很高兴这里没有人类看守……
高塔那边传来沙沙声,我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把铲子插进冻土里,盯着黑塔。剩下的人也都学我的样子停了下来。
巢的外墙裂开了,一个细长的、灰蓝色的身体从里面弹出来。“软族”垂挂在离地面大约十米的地方,身体末端扭来扭去,然后脱落下来,随着一阵轻响,滑进了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