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过后,我敲了敲门。
“进来吧,尼克,”导师别尔的声音低低的,“门锁已经开了。”
我推了一把,门缓缓打开。
“早上好,导师别尔。”我走进了房间。
别尔在“白海”寄宿学校的房间要比“母星世界”那间大得多。屋子是梯形的,门后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零件:弹簧、配重片、手柄。不难猜出,这些是从运动器械上拆下来的。它们全被堆在门边,但还没来得及从房间里清理出去。也许,房间的前任主人非常重视体能训练。
“过来,尼克。坐下。”
导师别尔甚至看都没看我一眼。他背朝我坐着,看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孩子还在大厅里静静地睡着。
圈椅离他很远,但我也不想坐在铺得平平整整的**。于是我勉强坐在一个运动器材上,它看起来可能曾经是辆自行车。唉,我在这个世界里注定是当不成伟大的发明家了,几何学家连自行车都自己琢磨出来了。
“为什么要让孩子们守门,别尔?”我问,“他们夜里应该好好睡觉。”
“孩子们要养成负责任的习惯,首先就是要对他人负责。这个孩子,哎,还差得远。”
导师别尔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当然,他刚才已经在屏幕上看见我了,现在自然不会觉得惊讶。
“你也挺不容易的,尼克。”他说,“我还可以像从前一样叫你尼克吗?”
“为什么不呢?”
导师重重叹了口气,“因为,你根本就不是尼克·里梅尔。不是我的监护对象。”
就像你永远不可能不耍手段就战胜一个赌棍。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一个间谍文明也是不可能的。
“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导师?”
“从你的反应机制看出来的,小伙子。你表现得几乎跟尼克一模一样……考虑到失忆的影响,你的行为可以有合理的解释,所以我没有马上想到‘暗影族’的伎俩,直到……我清醒过来。尼克不可能打我,小伙子。他可能满口粗话,放声大哭,扬长而去,或者闭口不言,但不会有更出格的举动了。而对‘暗影星’的居民来说,打人的举动是很正常的。象征性地揍我一拳,是蔑视的标志。”
“不只是‘暗影星’的居民会这样……”
也就是说,几何学家是从另一个近似人类的种族手中逃脱的?从和我一样能模仿他们的外星人手中?
“也许吧,小伙子。银心是很大的……”
几何学家也来自银河系中心!当然了!他们有过繁星闪耀的天空!
“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彼得。”
“彼尔?”导师有点儿糊涂。
“彼得。”我尽可能清晰地说出自己的名字。在他们的语言中,“得”这个音非常轻,几乎不发声。很难把俄语翻译成几何星的语言。
“彼特尔……”别尔跟着我念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汉莎航空的艾尔莎。天哪!那只是两个星期以前的事情!希克西的太空港、酒吧里的啤酒杯……“彼特尔,告诉我,尼克·里梅尔还活着吗?”
“他死了。”
“是你杀了他吗?”
“不是。我觉得他是个好人,别尔。我不会杀他。”
“那坏人呢?你会杀坏人吗?”
“会,”我坦诚相告,“现在的我会。”
导师转开了视线。他盯着地板,那里有两个没有打开的背包。也许里面装着过去他挂在墙上的相片。
“你真的跟他很像……”别尔轻声说,“但即使是尼克,也无法和软族对抗……再赤身**地走到寄宿学校来。”
我心里涌上一股忧愁。一切都是那么令人绝望。我的表现称得上英勇,我和外星人搏斗,还狠狠揍了这个人类败类的脸。但我仍不可能欺骗整个世界。
“接下来我会怎么样,别尔?”
“当然不会送你回疗养院。疗养院是给人住的,即使是坏人。”
“那我呢?”
“我们必须弄清楚,你是谁,”别尔冷冰冰地说,“你是怎么追上我们的,怎么顶替了尼克。”
我笑了起来,“要想理解一个文明,比理解一个人容易多了,而我连这一点都做不到,我无法理解你们的文明。你们就像一面哈哈镜,一切看起来都没问题,但呈现出来的却是扭曲的镜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