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何学家飞行员试图跟阿拉里的战斗机来一场接舷战,想要截住阿拉里的战斗机,带走它。显然,这个操作是可行的。我们可以把几何学家的飞船和我们的‘占星师号’连在一起……”
我笑了起来。
“爷爷,你是认真的吗?坐着一架**燃料推进的穿梭机去银心?”
“为什么不行?”
说实话,为什么不行呢?我沉默了。将陈旧的穿梭机作为一个附加机舱。探测飞船的动力完全可以带着穿梭机一起飞行。
“而且,穿梭机上现在也不是**燃料推进器了,”爷爷补充道,“阿拉里把它们换成了自己的等离子推进器。”
“把推进器拆下来,再换一个新的上去,这么简单?”
“是的。”
我本来还想发表些重心、空气动力学、隔热层、操作系统方面的专业观点,这些问题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靠外星人的技术解决!但看到小蜥蜴脸上得意的微笑,我沉默了。
如果把原始人的弓弦从浸湿的肠子换成人造纤维,他们可能也会怀疑:这弓现在还能用吗?我至少不该和原始人一样。
“阿拉里不害怕吗?这可是违反银河委员会法律的……”
“头都要断了还……”爷爷随口嘟囔了一句,“怎么样,别佳?我们可以马上开始商量正事。不要把我们有限的时间浪费在官僚主义上,也不要去和政府的蠢货们争论,得争分夺秒准备前往银心。说不定,胜利女神会朝我们微笑。我们会见到个头高挑、浅色皮肤、举止优雅的类人暗影族……他们将教会我们善良和理解。我们会找到对付几何学家的办法,然后强大种族就会乞求加入弱小种族,地球将变成个大花园……不错吧?向奇迹出发吧,别佳。但我们必须一起去。”
“你相信我们会成功吗?”我问他。
小蜥蜴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要同意?我们也可以把两个方案结合起来。我飞往银心,而你们跟达尼洛夫和玛莎一起,返回地球。”
爷爷不说话了。“计数器”也没有插话。
“你……你只是单纯想去看看?”我恍然大悟,“爷爷!你是不是想去看看外星人的世界?”
“是的!”
小蜥蜴仅有的那几个能表达愤怒语气的发声器官都被爷爷调用了起来。
“难道你不懂吗?”他朝我咆哮,“就算我一直以来都是个傻子和疯子,那我也是个诚实的傻子和浪漫的疯子!我记得超空间跳跃时代以前所有宇航员的名字!当我们的火星探测器在大洋里坠毁时,我号啕大哭……但对你来说,它的名字却毫无意义。当美国人的月球居民点被烧成灰烬时,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因为悲痛喝得酩酊大醉!我曾想为人类构建一个星际未来。它的确到来了,却跟我预想的截然不同。但是在伟大的梦想破灭时,渺小的梦想总会残存下来。我个人的梦想仍没有消失!也许只有通过实现一个个这样的小梦想,才能积跬步以至千里,不是吗?没错,我想看看星光璀璨的天空!我想去银河系的中心!我想要踏上一颗人类从未涉足、而且未来千年都不会有人踏足的星球!说不定我还能为人类做点儿什么。如果有可能的话……”
他一口气不喘地说完后便安静了。也许小蜥蜴的身体不需要吸气,只需要积蓄想法。
“我早就知道,自己可能在从地球起飞的时候就会丢命,”他平静地说,“但那又怎样?就算我又老又胖、邋里邋遢,只要能飞上天空……”
“爷爷……”
“你如果说我做得不对,”爷爷缓缓地说,“你知道,我也不会反对的。到头来你还是比我强。你已经被培养成才了。”
“你是对的。”
小蜥蜴用泛白的蓝眼睛看着我。
“你知道吗?爷爷,这就是几何学家的缺陷,”我接着说,“他们根本不会为自己争取什么。他们几乎没有这个能力。也许,彻底忘记自我,就是人最大的缺陷?”
“他们拿利己主义做抵押,换来了高度发达的文明?”爷爷对我的赞扬无动于衷,“不,彼得,不要把我去寻找暗影族的动机和你的混为一谈。到底谁更对,我们现在不可能得出结论。但去一趟银心——这**实在太大。”
我也不知道了,也许,爷爷打断我的哲思是对的。只不过,我真的觉得没有私欲的人不太正常。他们什么也不想要,不要权力,不要金钱,不要马尔代夫小岛上的豪宅,不向往繁星闪烁的天空,也不要超空间跳跃给身体带来的美妙震颤。
如果一个人没有什么可失去的,那他也绝不可能得到任何东西。许多人已经印证了这一点——从地球上的政客到几何学家的导师们。而一个所有人都只为他人着想的世界,就会像个巨大的蚁丘一样。不过,这也不是我该谈论的话题,这问题该留给在写作中不断进行训诫的列夫·托尔斯泰,或者留给那个喋喋不休谈论如何培养一个伟大丈夫,以及如何规训他日常举止的索菲亚·安德烈耶夫娜[2]。
“好吧,爷爷,”我说,“那我们就一起踏上旅程吧。
“只不过我们和阿拉里指挥官之间肯定还免不了一番争论,不知它关于此事有何看法。它的冒险精神也是有限的。”
热血沸腾的爷爷终于冷静了下来。
[1]。格斗时攻击对方裆部的动作,比喻卑劣的手段。
[2]。俄国作家列夫·托尔斯泰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