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搭档,给出视野。
完全视野?
对。
我没有马上反应过来飞船是什么意思。在我的第一次飞行和从几何星出逃的那次飞行中,所有的图像都显示在两块小小的屏幕上。至于那次船身变得透明,我用满飞船的传感器观测周围空间……那感觉太难熬了,让人不适。
原来,还有一个选项。
飞船的拱顶暗了下去,柔和的灯光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成千上万盏星星点点的微光,如同在黑暗中逐渐沉没的火花。不是繁星点缀着幽深的宇宙,而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星光中,偶尔夹杂着一块块黑幕。飞船的上半部分变成了一整块屏幕。
“天啊……”
这似乎是玛莎在说话。或者是达尼洛夫。也可能是卡列尔。我的听觉失灵了,分辨不出声音和语调。
因为在我上方——整个天空都在闪闪发光。
那是几何学家曾经的星空。
它终于来到了我们的头顶。
那是天空?还是一座光的岛屿?
此时此刻,我忽然觉得自己终于彻底理解了几何学家。
那是一片光的海洋。很难将星星一颗颗分辨出来。一座星星的蚁丘——那就是他们曾经仰望的星空。银白的、火红的、橙色的、湛蓝的星光,无边无际地铺展开去。啊,一片丰饶的星之原野。
地球上的人们说:“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人。”从哲学家到诗人,无一例外都这么说。这句话的意义从来只有一个。
人与人之间的距离遥不可及……我们都是失落在永夜中的星辰……迷失在永恒的虚空之中……
人就和星星一样?
它们就在眼前,无数繁星层层叠叠,摩肩接踵,像地毯一样铺了满天。
“我早就知道……”小蜥蜴直起身,后腿直立,伸手想去触碰那片缀满星光的黑暗。我们的身影被淹没在五光十色的星光中。“计数器”的鳞片变得像镜子一样,倒映出光芒璀璨的外星世界,“我注定要看到这一幕……”
看来,现在是爷爷在说话。
那卡列尔呢?它没有说话,是在接收信息吗?
“这玩意儿居然真的飞到了银心……”达尼洛夫的语气毫无波澜,“别佳,你是个蠢货,但你让我看到了这样的……这样的……谢谢。”
天空在我们头顶旋转着,周而复始,循环往复,就像飞船在有意识地向我们展示银心的恢宏伟大之处。那层上帝才知道是什么样的神秘面纱被掀开了,我们成了第一批从银河系中心看过这个世界的人类。
有意思。如果我们的穿梭机到了这里,导航系统还能起作用吗?它还能用星星来定向吗?恐怕很难……
璀璨的星海忽然消失了,像被一把巨大的弯刀切断了。平滑得如同一只巨大盘子的星球迎面而来。这是一颗黑色的、寂静的、没有一丝光亮的星球。我从没见过地球像这样黑暗,也没有见过任何一个有生命的星球被这样浓重的黑暗包裹。
“我们应该是在夜半球……”我盯着漆黑一片的行星表面说。哪怕有一点灯火也好啊!一个有生命的世界怎么能这样恭顺地向黑夜投降!但那黑色的巨大碟面上没有一丝火光。只在大气层的边缘有点点星光折射出来。
更正。该行星没有夜半球。
“什么?”
该行星并不围绕某一颗恒星公转。
“那这里完全没有白天?”玛莎问。
无论我多么不喜欢她,也得承认她的直觉令人嫉妒。她能立马领会到飞船的潜台词,而我却没能马上反应过来。
“这里没有白昼,”我说,“这……这是一颗流浪的行星。”
“难怪几何学家管他们叫暗影族。”玛莎满意地说着,语气轻松,但她恐怕并没好好学过天文学,现在也不一定能明白事态有多么荒谬。
“也就是说,这不是他们世界的中心……”达尼洛夫沉默片刻后说,“这样一个殖民地能有什么用处?彼得?用来搞科研?”
“你能问问飞船吗?”“计数器”突然问,“它能解释一下吗?”
关于这个星球,我们知道些什么?
这是暗影族对外开放的第一个世界。也是唯一一个坐标已知的暗影族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