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努力忍住没有笑出声。
加利斯在等着我发令,我小声说:
“客人……”
镜子样的舱盖消失了,变成了一条闪闪发光、柔软灵活的金属丝带。
丝带垂向地面,像条野兽的舌头。
“进去吧。”加利斯略带嘲讽地催促我。
我犹豫着踩上“三角洲”闪闪发亮的外壳,准备自己往上爬。但其实没必要——那条金属丝带在我脚下微微一颤,实打实把我“塞进”了驾驶舱。失去平衡的我栽进了宽敞的座椅,椅子在身下微微活动起来,包裹住我的身体。刚才的“小梯子”已经又变回了舱盖。从里面往外看,它是完全透明的。
“怎么样?”加利斯站在下面问我。
“很好玩儿。”我含糊不清地说。有意思,他能听见我说话吗?
驾驶舱很小,但跟几何学家的探测飞船比起来还是要宽敞些。里面也有操纵台……上面还有两个装满银色水银状**的小圆坑!
“你能弄明白怎么操作吗?”加利斯有些好奇,“还是从没见过这套系统?”
他是不是仍然对我抱有怀疑?
我果断地把双手伸进终端。
刺痛和短暂的头晕之后,我切实感觉到,“三角洲”与我的大脑融为了一体。
飞行员?
是的。
它的智力到达了什么水平?是几何学家那种被阉割过的电脑,还是有完全自我意识的机器?或者只是个简陋的操作系统?
我们将成为一体。
我们将成为一体。我同意了。
我一时间失去了语言能力。声音、形象和各种感觉都如同雪花般崩落。不,“三角洲”不是一个智慧体,它只是我身体的附属品。但这个附属品着实……
我能透过机库的墙壁,感觉到机器正沿着小城的街道飞驰,听得见加利斯的呼吸声和树梢的沙沙声。世界变得无比辽阔,又近在眼前,且在我掌控之中。即使在几何学家的飞船里,我都没有体会过这样强大的力量。但与此同时,仿佛又有些东西被屏蔽了,遥不可及。比如,它无法飞往其他星球。“三角洲”似乎还没有完全激活。
“无法完全控制机器。”我说。声音不是从我嘴里传出去的,而是整个机器的金属机身在发声。整个机库好像都回**着我的吼叫声,加利斯皱起了眉头。
“量力而行,彼得。没错,机器的一部分功能被屏蔽了。我对你的能力还是没把握。但剩下的足够你用来战斗巡航了。”
我没有留意他的话,一心只想试遍所有功能。移动……起飞……用摧枯拉朽的力量刺穿天空、粉碎岩石、点燃火海……
“够了。这次只是让你试试。足够了。下来吧。”
我想要提出异议,不是用话语,而是用行动。我想直接穿过薄薄的天花板,欣赏一下我指掌之间的毁灭性力量……
我在最后一刻冷静了下来。加利斯大概预料到了我的反应,只是静静等着。伴随着心中的失落和身体切实的疼痛,我挣扎着从“三角洲”赋予我的巨大力量中爬了出来。那个充满无声咆哮的世界又变回了小小的驾驶舱。我浑身发抖,像蚕茧一样紧紧包住我的座椅慢慢松开了。
“下来!”加利斯重复了一遍。
驾驶舱满不情愿地打开了。我站起来,对上加利斯的双眼。他被我的表现蒙骗了,此刻的眼神充满希望。很好。我顺着薄薄的踏板滑了下来。
“真是台好机器,大尉。谢谢。”
加利斯没有接茬。
“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我还以为你肯定驾驭不了它。”大尉非常平静地说。
“为什么这么说?”
“它被闲置很久了,已经在机库里关了半年,没有飞出去过,也没有配备飞行员。‘三角洲’是为战斗而生的,它会对你的思想施加影响。”
“那为什么还要把它给我?”我轻声问。
“如果你刚才开着它飞出去了,我……就会把它拦截下来,”加利斯望着我的眼睛,“我们不需要无法控制自己武器的飞行员。”
“你倒是挺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