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联盟是个纯粹的武装组织,”克洛斯冷不丁地说,“彻头彻尾的暴政。它创立的初衷就是为了和暗影抗衡。”
他盯着我的眼睛,仿佛期待我给出什么回应。唔,我要是知道该怎么回应就好了。
“太奇怪了,我居然完全没听说过它。”
“你一看就很年轻。其实,联盟早在五十年前就已经解体了,我因此才离开联盟,虽然并不是自愿的。还有,我不是通过传送门离开的。”
老天爷,他到底多少岁了?应该至少跟爷爷同岁。我的心揪了一下。爷爷只能哼哧哼哧地在花园里散步,而这个结实的男人还能带着儿子去远足!
“最强盛的时期,联盟旗下集合了一百五十颗星球……集合这个词不太准确,应该说是掌管……”
我脑袋有些发晕。暗影族到底包含多少个世界?难道有五百个?可不是吗?毕竟一个集结了一百五十颗星球的帝国都没在历史上留下踪迹……但不是存在所谓的“赫雷斯托夫极限”吗?一个社会心理学家以自己的名字命名了这个理论,该理论认为,由七十个以上不同星球文明组成的星际帝国必定会解体。根据银河委员会的档案,任何外星文明都逃不出这个上限。
“我们甚至封闭了所有被我们征服的世界里的门,”克洛斯说,“你相信吗?一开始我们试图直接把门毁掉,但我们太天真了。后来改为只将它们屏蔽,在门周围造起石棺,封存在空间中,但新的传送门还是会不断冒出来,而且速度很快。直到最后我们才明白过来,什么样的星球才会让暗影拱手相让……”
我看着克洛斯,发现自己走了狗屎运,空前地走运。他什么都说。他会给我解释什么是暗影,也会告诉我能否指望暗影给我提供帮助。
成功之神终于向我露出了微笑。
但那个挥之不去的问题仍在我脑中盘旋——我来到这里,也是偶然吗?
“爸爸,什么是石棺?”睡眼惺忪的男孩小声问。克洛斯打了个哆嗦,但还是非常平静地回答道:
“那是古代皇帝们的墓穴,或者埋葬些多余的东西。”
“难道门是多余的吗?”达利抬起头,执拗地望着父亲。
“有时候我觉得,是的。”
他和孩子之间的交流让我看得入了神。他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但还是给出了清晰易懂的回答,一点儿都没有流露出自己对于这个话题的态度。
但这幅图景并没让我感到气愤。也许是因为,这不是导师和监护对象之间的对话,而是父亲与儿子之间的对话。
或许,一个老师比父母更受孩子喜爱的世界,是很可怕的……
“爸爸,我们已经到了!”达利突然喊起来,“爸爸!”
克洛斯瞟了一眼河岸,转过头,“啊,等离子和灰烬啊[1]……彼得,抓紧撑杆!达利,掌舵!”
一分钟后,绝望的我们已经让木筏横在了河心。小男孩自然掰不动船舵,只能我来。**的双脚在筏子上不断打滑,身子只能紧紧靠住不听使唤的撑竿,但我知道,我们在朝家的方向驶去。
克洛斯收拾好背包,甩到肩上。他还是只穿着一条短裤,夜间的寒意对他来说不足挂齿。达利穿上了毛衣。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收拾东西。
跟着他们回家似乎是自然而然的事情?还是说,他们在河上那段时间表现出的热情,并不意味着是在邀请我跟他们回家?
“需要我正式邀请你吗?”克洛斯认真地问。
气氛顿时变得尴尬。
“不需要。只不过,你们估计得被我缠上一阵子了。”我厚着脸皮说。
林中的小路很窄,但清晰可见,显然经常有人来往。离开河岸十多米后,我才发现,周围的树干在星光下闪烁着细碎的荧光,灯笼照过去,如同一片片碎玻璃……
“是妈妈给我们做的路标吧?”克洛斯问儿子,“你觉得呢?”
“不是,这是出发之前我自己做的。”
“真棒。”
我心里又泛起一阵苦涩和嫉妒,不知道是嫉妒克洛斯还是嫉妒达利。
也许,愚蠢的暗影制度真的能让人获得幸福?尽管不是处处都有幸福……那样理想的社会是不存在的。也许这个世界就是用来给人过日子的。
“你们有很多城市吗?”我指的是那个神秘的联盟。
“我们这里没有城市。”
达利拉起爸爸的手:
“爸爸,城里很好玩儿吗?”
“没什么意思。”
“那为什么其他星球的人要建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