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意顿时消失了。我躺在**,试图回想起自己努力忘记的事情。挣扎在死亡线上的时候,我脑子里在想什么?什么也没想,只有无尽的忧伤和痛苦还在绝望地逞威风,所以我赢了……
“难道我被牵着鼻子走了,库阿里库阿?他们只是在不停地把虚假的世界塞给我?”
共生体沉默了。
“说话呀!你不是比我聪明得多吗?喂,超级智慧体!你可不是这么服务强大种族的!”
但愿吧。希望他们是在研究你。
“这就对了。还有别的可能吗?”
也可能是,他们在为你服务,听命于你。
“你难道担心,我的种族其实是潜在的主宰者?”我喃喃自语,“库阿里库阿,你简直蠢得不可救药。现在发生的一切对你来说有意思吗?”
任何信息都能让我快乐。而不受掌控的局势能让我兴奋。
“说不定,这就是你想要的?”我带着报复的快感挖苦它,“你已经当了几百年旁观者。而在这儿,你却被牵着鼻子走。说不定,这对你来说还挺愉快的?”
有意思,不知道库阿里库阿有没有潜意识?
这也是有可能的。彼得,所有我们遇见的人,都被我做了基因分析。雪、加利斯、克洛斯、达利。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结果,”我说,“他们都是人类。”
或者说,你们都是暗影族。晚安,人类彼得。
“晚安……但你反正也不睡觉。告诉我,地球现在怎么样了?”
库阿里库阿迟疑了一下。它很难放弃自己的原则。
强大种族知道了几何学家的存在。消息已经传开了。阿拉里紫红舰队在托勒普的护卫下已经前往“世界之心”。
“那是什么地方?”
你们人类把那个地方叫作“卫城”。强大种族在那里召开委员会议。他们吓坏了,彼得。而且,他们已经知道了你的存在,知道你曾经前往几何学家的世界,而现在在暗影族的世界。
真是越来越糟了。
“现在你不必担心我会在这里安于享乐了。强大种族做出什么决定了吗?”
没有。再过两个地球日,阿拉里指挥官会做个报告。之后它们才会做出决议。
“那强大种族知道你跟我在一起吗?”
库阿里库阿轻笑了一声。
它们不把我放在眼里。
当一个渺小又顺从的种族真好。哪怕这只是一种伪装。
“晚安,”我说,“还有……如果可以的话,帮我催眠吧。氰化物你都能造出来,肯定也能造出安眠药。来吧。要不我完全睡不着。”
催眠用不着使用化学试剂。
库阿里库阿是世界上最好的医生。这是毫无争议的真理。睁开双眼时,窗外已经艳阳高照。我睡了个好觉,现在食欲满满,很想出去活动活动。
“谢谢。”我嘟囔了一句。
和库阿里库阿交流的时候仍然把话说出声,似乎是个难以根除的习惯。也许我是在用这种方式努力保持独立的幻觉?好像只要我不说出来,我的思想就仍是不可入侵的,库阿里库阿就听不见我的想法……
我叠好被子,在房间里转了转,习以为常地研究着屋里的陈设。日常生活方式是一个文明最好的名片。地球上也是一样:狭小贫乏的俄罗斯公寓总带着它的标志物——书架;装潢华丽、设施齐全的美式住宅里总放着一小摞漫画书,就像美式文化的替身;而几何学家的房屋则代表着他们健康禁欲的苦修生活;绿人的星球上则全是方便的意念操控系统、舒适的床铺和无聊的体育或音乐电视节目。
但这里有两件事让我吃了一惊。第一,这里的电器,不管是我见过还是没见过的,都跟地球上一样用按钮和触控板控制。我发现了一个类似音乐播放器的东西,还成功启动了它。说不定,我能弄明白怎么把四方形的黑胶唱片放进去,那样我就能听听本地音乐了。
第二样东西更让我欣喜。我找到了书,真正的、纸质的书。封面样式很严肃,内页的文字带着些许插图,但读起来不大容易。我能看出来那是一种文字,字母的组合有点儿像阿拉伯语,整齐地排列成一个个词,但连起来还是令人费解,几乎让我生理不适。文字只是汹涌澎湃地灌入脑中,还不能组成句子。我先用视觉接收这些新颖的黑色花纹,接着让它们在脑子里转化成陌生又刺耳的声音,然后才能明白自己读到的是什么意思。即便如此难读,我还是很难把书放下。假如那个深色玻璃书架上有本百科全书,那我肯定就黏在这儿走不开了。我努力静下心来一册册翻阅,越读越糊涂,最后只好全都放下。
格莱抬起充满恐惧的双眼,望着莉拉。他声嘶力竭地喊道:
“我们的爱情只会带来痛苦和绝望!”
“不!”她的胸脯因为过于激动而上下起伏。
“亲爱的,我们只能让步……我会离开这里。你的父亲是对的。一个有着像我这样过去的人,不配爱你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