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怎么样?你已经找到它了。你觉得它给你带来了多少快乐?”
“并不多。现在我已经不知道该去寻找什么了。”
我们陷入了沉默。飞行器在星球上空飞驰,周围群星闪耀。遥远、美丽又自由的星星,被一条看不见的锁链连成一片。
如果这条路不能通向正确的结局,我该如何选择呢?
是选择几何学家坚定的梦想?
还是选择银河委员会邪恶的实用主义?
或者暗影世界冷漠的自由?
当你只有两个选择的时候,总是会指望第三条出路。
但只有当童话里排行第三的小儿子战胜恶龙之后,第三个愿望才能实现。
无论是在不自由的世界、铁律森森的世界,还是自由无度的无政府主义世界,人都注定会受到伤害。他们失去、追寻、犯错,不断遭遇痛苦,不断经受苦难。我需要的东西,没有人能给予我。我要的是一个天堂,而天堂并不存在。
“你现在一定很难过,”克洛斯说,“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的建议……我唯一的建议,还是接受暗影。它不会阻碍你。如果你们真的想要幸福,就会得到它。这比真的死去要好,好得多。”
“我爷爷寄居到小蜥蜴的身体里之后,也总这么说。我现在很需要他的建议。”
“那你也可以冒险进入门。如果你真的想找到自己的爷爷。”
“我怎么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
“唉,成熟点儿吧,小伙子。话说回来,仔细看着前面那颗绿色的星球……”
我点点头。不能让克洛斯觉得,我还分辨不出星星和空间站的区别……
“我们离它还有将近一百公里。”我说。
“不,还有将近一万公里。”
真想不到。我居然估错了两个小数点。
“它的直径大约有四千米?”
“如果要说直径的话,那差不多……”
测算一座空间站的直径是没有意义的。它并不像立体几何教科书里那么规整,也不像个标准的海胆。它的主体部分是多边形的,底座上支出一圈直径近百米的金属管,呈放射状分布,暗绿色的外壳凹凸不平。
“看起来有点像某种动物。”我说。
“这是他们向传统致敬的方式。贸易联盟早就不再培育生物飞船了。”
我一下子被呛得说不出话。暗影世界真是无奇不有。我能想象出的东西,暗影世界大概都有过。
说不定,它还会向我展示一些超出我想象的东西?
飞行器缓慢地在金属管之间穿行。我没有看到任何类似太空站入口的东西,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粗大的金属管,它朝着我们的方向伸了出来。
“他们人不坏,”克洛斯说,“尽管并非所有成员都是人类……”
“为什么他们的空间站这么大?”我无法把视线从逐渐逼近的金属管上移开。现在我们似乎正在钻进它的内部……“他们运送的货物很庞大吗?”
“说什么呢?这个世界几乎从不生产什么有趣的东西。贸易联盟的空间站都是一模一样的,无论它附近的星球重不重要。这么做比较方便,如果有哪个世界突然变得重要了,他们也不必再为此重建空间站。”
我们驶入了那根朝我们伸来的金属管。上一秒眼前还是茫茫苍穹,下一秒我们就进入了一间明亮的气密舱。
“现在最有趣的部分来了,”克洛斯像个解说员一样,“尽量不要因为他们的外貌、行为和问题大惊小怪。虽然你来到我们的星球时也表现得很平静,但那次你毕竟是通过门来到我们那里的。而现在这个世界对你来说,不是预想之中的目的地。”
飞船的顶盖已经打开。他轻巧地往上一蹿,钻出了飞行器的保护膜。我跟着他钻了出去。
我们就这样站在气密舱里——它平平无奇,跟我想象中毫无二致。
有什么可让我大惊小怪的?
如果克洛斯认为我还会惊奇的话,那他就大错特错了。就算卢克·天行者和达斯·维德[5]一块儿彬彬有礼地走进来,或者两个小妖怪跑跑跳跳地进来抓着我的手,甚至一只挂满武器的金属蜘蛛爬进来,我都不会诧异。这可是暗影世界。
墙壁摇晃了一下,像流体一样开始弯曲变形。一个人类的身影穿墙而入。看到这一幕,我已经非常欣慰。
来者是个年轻的姑娘,长相平平,穿着带鳞片的白色太空服,手里握着武器,看起来像一支短筒步枪。
“欢迎来到贸易联盟空间站,”她不带感情地说,“请报出姓名。”
“还得给你检查护照是吗,玛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