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门里出现的我们,跟这幅画面形成了鲜明对比。我拖拽着一瘸一拐、骂骂咧咧的达尼洛夫。上校身上破破烂烂的连体衣裹满冰雪,已经被鲜血染红了。
“这不可能。”克洛斯说。他朝我们迈了一步,停在门边。
爷爷和玛莎跑过来,托住达尼洛夫,把他拽到火堆旁。而我只得到爷爷的一个感激的眼神,稍纵即逝,他似乎坚信我一定能带着达尼洛夫回来。
“您受伤了?”玛莎关切地问。她像个老练的卫生员一样,小心翼翼地拖着达尼洛夫往前走。
达尼洛夫皱起眉头,没有答话。
“没人袭击他,”我说,“是悬崖,还有冰雪。萨沙从悬崖上摔下来了……幸好没摔死。”
“你这个恶魔!为了把我拽到门那儿,都把我逼成什么样了?”达尼洛夫气呼呼地嚷嚷,“还好我们找了辆越野车!还好偷了辆车……”
我不打算辩解。这都是不得已。我们偷了警卫的越野车,沿着荒原开到了其他门旁边。但我最后还是坚持认为,最好原路返回。
克洛斯挣脱玛莎的手,在达尼洛夫身边蹲下。上校嘟囔了两句后安静下来,盯着这位陌生人。克洛斯快速摸了一下达尼洛夫的腿。
“伤势不严重,没有骨折。”
“我知道……”达尼洛夫推开他的手,“谢谢。”
“爷爷,”我悄声问道,“你当时就确信我能找到萨什卡吗?”
“我确信。”
“为什么?”
“你做事总是有始有终。”
“这不算回答。”
爷爷叹了口气,“好吧。你是个从不知挫败的人,知道吗?你的生命中没有遭受过任何挫败。你想要什么就一定能得到。你带着一种孩子般的单纯和坚定,觉得自己一定能彻底认清这个世界。你有着强大的自信,坚信自己作出的决定就是唯一正确和不容置疑的,必须执行到底。就是这么回事。或许有朝一日,你会因此遭受重创,彼特,但只要你仍然足够自信,并贯彻自己的想法,你就能成功地在门中穿梭,而且比我们所有人,甚至比大多数出生在这里的人做得都好。”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爷爷的真实想法,他可能只是想给我的成功找一个理论基础。这答案也太简单了——我就像老电影里的主人公,只要信念足够强大,穿墙走壁都不在话下。
“关键不在我,爷爷。不只是我的功劳。如果达尼洛夫不愿意被我拽过来……如果你们没等着我们……”
“没错。当然了。我们都被一条无形的线连在一起,你是顺着那条线找回来的。或许你的朋友说得对……我们在这个世界里过于孤独,以至于不可能真的迷失。我们太害怕了,只是太害怕了。”
“但现在……”
爷爷耸耸肩。玛莎给达尼洛夫包扎好了腿上的伤口。达尼洛夫默默听着克洛斯说话……克洛斯倒是很擅长交朋友。
“爷爷……”我感觉有些不对劲,“出什么事了?”
“我们已经会合了。”爷爷说。
“然后呢?”
“我正想说,然后呢?门在哪儿?地面怎么还不裂开?怎么还没看到什么带着蓝色光圈的小飞碟?请赐给我们通向你们世界的大门吧!接受我们这些孤苦伶仃、缺乏理智的人类吧!”
爷爷转过身来,双手放在我肩膀上,幽幽低语道:
“你是个好孩子,别佳。我为你骄傲。我很爱你。你可以为了朋友赴汤蹈火,就连背叛了你的萨沙,你都愿意把他从……让我猜猜看,从集中营里救出来?我们所有人都是彻头彻尾的英雄。我们都是人类的拯救者。请赐给我们,赐给我们门吧……”
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谈。听着爷爷说话。
“但不幸的是,”他提高了嗓音,“我们其实并不想要门!克瑞说的是真相——我们害怕成为暗影的一部分。也就是说,我们会在这儿坐到天荒地老,直到我们真的想通……真的承认,门就是这世上最正确、最理所应当的东西!”
克洛斯默不作声地站起来,从火堆旁走开了。
“我们还要等上很久,别佳……恐怕是很久很久。这里没有人能帮上我们。他们不会帮助我们,也不会帮助地球。”
“您快给我解释一下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达尼洛夫咆哮起来。
[1]。指伊万·马泽帕。“盖特曼”是彼得大帝时代的乌克兰哥萨克军队首领头衔。马泽帕曾是彼得大帝亲信,最后遭到彼得大帝怀疑,于1709年被沙俄军队控制,最后病死。
[2]。卡伊和戈尔达是俄罗斯民间传说《雪姑娘》中的主人公。两人都是贫苦人家的孩子,拥有一小片玫瑰园。一年夏天,一小片魔镜碎片落入了卡伊的眼睛,他开始嘲笑戈尔达。冬天,雪姑娘带走了他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