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怎么回事?你能给出解释吗,彼特?怎么了?”
“是的……或许能。”我自己也为这句话吃了一惊。
一首诗歌脱口而出,它不是我的作品,而是从记忆中浮现出来的,仿佛一直被妥善保存在脑海深处:
但影子啊你的影子
在这面墙上
日日夜夜
注视着我的分分秒秒
可影子啊我的影子
在那堵空白的墙上
静默地
照拂着你[2]
爷爷点点头。他皱起眉头,仿佛听到的不是诗,而是噩耗。他喃喃自语道:
“哎,你现在可真像个退化使者了,别佳,完全跟几何学家最优秀的退化使者一样。他们真是傻子,居然没有好好珍惜你……”
他眼中溢满了痛苦。这种痛苦像一记重拳击中了我。没有什么比导师的痛苦更让人难过了……我多想让他理解我啊。我希望他能理解我,表扬我,而不是为我悲伤心碎……我接着念道:
我俩的影子就像猎犬
相互追逐
你在我左我在你右
从同一根锁链上
被释放
我俩的影子就像两只
忠诚的猎犬
憎恶着你我
日复一日,愈加忍耐
日复一日,愈加饥渴
“你居然背负着这些重担穿过了一道道门,彼特,”爷爷的脸因痛苦而抽搐起来,“你肩头扛着那么沉重的责任……那么强大的力量……彼特,你怎么了?”
库阿里库阿!
我的皮肤开始刺痛,像在被钢丝球、砂纸和锉刀轮番粗暴刮擦。
是你给我下的指令!共生体委屈地辩解,让我把你变回尼克·里梅尔的样子。
是吗?真的吗?不过,为什么不呢?
“既然我们要回到几何学家的飞船上,”我对大家解释,“我不如早点儿进入角色。”
爷爷闭上眼睛沉思了片刻,“没错……当然。你是对的……彼得。”
“抓紧时间!”我催促大家。为什么他们看起来都如此难过?为什么我最好的朋友们——忠贞不渝、随时准备不计代价让我悬崖勒马的玛莎和达尼洛夫,要如此闷闷不乐呢……“我们得赶紧回到飞船那儿去!”
我一路假寐,半眯着眼睛监视着坐在前面的好朋友们。贸易联盟飞船的内部结构我已经司空见惯,玛莎掌控的操纵系统我驾轻就熟,飞船的运行原理我也心知肚明。这个世界里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全都是重复的把戏。飞船的外形无关紧要。重点是,它是一台运输工具,至于具体怎么操作,无足挂齿。人也是一样,不管经历了什么事情,都应当要为全人类的幸福斗争。
飞船很清楚自己的使命。
我也很清楚我的使命。
我最好的朋友们正压低声音窃窃私语。难道他们觉得这样我就听不见了?
“把人仅仅理解为一具躯壳,是错误的。”是爷爷在说话。他很聪明。他什么都懂……“更大错特错的是,把人当作记忆、知识和信息的集合体。进一步说,如果我们能把个体的本质理解为语言,那我们对很多事情的认知会正确得多。”
“巴比伦塔……”玛莎说。
“没错,但光这么说还是太笼统了。语言是一种社会产物,而非个体产物。但还有……最关键的一点,那就是我们可以用语言进行创作。个体的创作只来源于个人的思想,它更贴近人的内心……近到危险的地步。可怜的尼克·里梅尔……他既是退化使者,也是诗人,最后却连死得其所都办不到。”
“我可以去找彼得谈谈……”卡列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