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过。很绝望。我忍不住呻吟起来。几何学家聪明的电脑活像一头被蒙上眼睛的蠢驴。
“他们为何攻击我们?”
他们认为机上载有非友族。我已经告知对方,这是个误会。我怀疑,所有进攻我们的飞船通讯系统都失灵了。无须担忧。这不是真正的攻击。
难道就连尼克·里梅尔的飞船也会跟他一样,在亲人温柔的耳光中崩溃,重演主人的悲剧?还是说,尼克·里梅尔残留在我身体里的这一小块碎片,能躲过自己疯狂的宿命?
“完全合体!”我歇斯底里地命令。
天空向我敞开了。
天空在燃烧。
我脚下的几何星也在燃烧。可爱的几何星,连同那边缘规整的大陆、形状别致的云朵、正义善良的居民、友谊和幸福,一同陷入熊熊大火。我甚至触碰到了几何星的大气层——只是稍稍碰了一下……
而我们头顶,千百艘和我一样的小小飞船黑压压地布满了天空,其中还有两艘友族的战舰——软族的环形飞船和小人族的五角飞船。
他们高举真挚的友谊之火,誓要把我赶尽杀绝。
反击!
系统禁止攻击同族飞船!
谁在反对我?是被阉割了自我意识的飞船吗?省省力气吧,我的朋友,论吵架,你不是我的对手……
根据退化使者守则第三条……以及“善意出发点定理”“恶意最小化定理”“真理可逆性定理”……我们不是攻击几何星的飞船,而是在模拟真实场景,这只是演习。马上开始反击。
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飞船在我话音未落之前就采取了行动,它愉快地接受了指令,开始全力反击。
第一个遭殃的是软族朋友的环形飞船。我完全不知道飞船是怎么击中它的——是激光探测器还是X光雷达,总之火力足够强大。对方就像个面包圈,被忙碌的主人忘在炉火上之后化为一堆焦炭,灰飞烟灭。
为什么我毫无愧疚之意?
是因为根据“道德灵活性定理”,我无须愧疚吗?
有生以来,我第一次感觉到,太空里也存在“上”与“下”的概念。不止有,还非常明确!所谓的“下”,就是我脚下的星球。几何星飞船不能对我使用激光武器。只要有一次失误,下方的城市、疗养院或者寄宿学校就会遭殃,陷入火海。上帝保佑,说不定还会有导师命丧黄泉……
我猛烈地攻击着肆无忌惮扑向我的敌机,在玛莎或者克洛斯看来,现在的我一定浑身迸射着残暴的快感。
唉,尼克,你怎么突然害羞地躲起来了!你去哪儿了?现在要消灭你的,可不是阿拉里那帮小耗子!
面对这样的情况,几何学家似乎没有现成的应对指南。他们好半天才意识到这就是那艘被偷走的飞船,花了太多时间去判断和踌躇,迟迟无法拿出对策……
敌机忽然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了。他们想从下方包抄……
降落!
降落指令因系统错误无法执行。降落指令重复。
“真理可逆性定理”有什么建议吗?
系统只禁止我们在发射场降落。可以改为直接在地表降落。
在哪儿?
任何合适的地点都行。
坐标?
“白海”寄宿学校!
这可能是我和里梅尔共同的决定。对于尼克·里梅尔来说,无论如何,寄宿学校都是他回忆中唯一一抹暖色。而对彼得·赫鲁莫夫来说,“白海”也曾给过他庇护……
探测飞船开始下降。我们暂时甩开了追击者,这是必然的。几何星所有的飞船都是一个型号,这是我们一个小小的隐身优势。但……完全销声匿迹是不可能的。
难道我要拿寄宿学校的孩子们当人质吗?不过,最好的人质应该是导师。他们会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保护孩子。他们可是这世上最善良、最无私的人。
可惜我不会给他们机会享受献身的快乐。
飞行搭档,我需要隐藏行踪,为了几何星的利益。
我在空中东躲西藏,穿梭于烈焰和等离子炮之间,暂时还没有被击中。但恐怕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我。
指令执行中。
你能办到吗?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