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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苗圃园(第2页)

“头晕了。”他又重复了一遍。马库斯默默地闭着眼睛。“也许喝杯水对你会有好处。”

他拿来一杯水,用实验室带口沿的烧杯盛着,放在马库斯脑袋旁边,马库斯尴尬地翻过身来,用一只胳膊肘撑着,眼睛里满含眼泪,然后啜了口水。有股隐隐约约的化学味道,以及乙醚的气息,这种气息总是悬浮在这种地方。

“看到什么东西了吗?”西蒙兹这时才跪在马库斯身边,仔细看着他的脸。这个漫不经心的问题加剧了马库斯朦朦胧胧的不祥和被天意操纵的感觉,碰上别的任何人,他都会问,你生病了吗?他在亚麻油地毯上来回摇着脑袋。“看见东西了吗?”西蒙兹又重复了遍,看着他,微笑着。

“不是东西。”

“不是东西。我明白。不是东西。那是什么?”

马库斯想起西蒙兹在那片数学的风景中徜徉的情景。除此之外,他那被烦扰得疲惫不堪的头脑在想方设法逃避比尔那些无情的问题。

“是什么?”西蒙兹温和地坚持问道。

他闭上眼睛和嘴巴,接着又偷偷摸摸地张开说:“光,就是那片光。”他又闭上眼睛和嘴巴。闭上他能闭的一切。

“光。我明白了。什么样的光?”

“我说不好。太多的光。那是种非常可怕的光,而且活灵活现,如果你能看到我看到的情景的话……”

“哦,这样,”西蒙兹说,痴迷不已,“哦,这样,我明白。跟我讲讲吧。”

马库斯张开嘴巴,感觉非常恶心。当后来知道点什么的时候,他已经枕在某种类似软垫的东西上,那是西蒙兹的雨衣,被拽过来围住他的身体。某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裹着他。西蒙兹的脸再次闪现,离他的脸很近。

“你休克了。你必须保持安静。就在这儿躺着,直到你感觉稍微舒服些了再说。什么都别担忧。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他别无选择。

“我得先把自己正做的事儿了结了。等你好点后我们继续聊。”

西蒙兹在条椅间跑来跑去忙碌着,把铝制餐盒和用软木塞塞住的瓶瓶罐罐堆起来。他显得非常认真和规范。他在唇齿间欢快地轻声吹着口哨。马库斯想起解剖蚯蚓的事来。西蒙兹把蚯蚓一只接一只地扔进一个盛氯仿的烧杯里,蚯蚓多得全班都用不了。蚯蚓在杯里激起泡沫,然后逐渐变白。随后,马库斯不得不切开蚯蚓,把铅灰色的滑动的皮肤用大头针翻过去别住。

这间屋子已经有些年头了,可以追溯到学校创立者们的人道主义初心。在这里,借助研究物种,包括鱼类、人类、家禽和藻体的发展进化,男孩学会遵守这个最基本的戒条:了解你自己。

若干鸟的标本,一只猫头鹰、几个燕鸥、一组落满灰尘的旅鸫和鹪鹩,栖息在带玻璃门的胡桃木橱柜的顶层架子上。这些东西的下面,有一具用铁丝串起来的骷髅,侧身躺卧,关节悬垂着。还有几盒残断的脊椎、跗骨、跖骨,有粉白色的,有奶油色的,放在桌上被一代又一代男孩们拨弄得咔嚓作响,好像众多的小卵石,四散开来,最后被扫到一起,放回架子以备下次使用。

一只箱子里装着好多瓶装的东西——吉尔纳密封罐,很像妈妈保存剩余的维多利亚洋李或者没有成熟就落下来的苹果或者梨子的瓶瓶罐罐。好多果酱罐、试管,几打胎儿,若干奶红色的耗子,显得呆头呆脑,眼睛已经瞎掉,脚趾和尾巴茬细细的,全都滚成一团,在培植液中肯定会像奶酪般挤得微微有些破碎。略微粗壮、中段圆鼓鼓的绳梯,绳索以及附加其上的胎盘,未曾出生的扁头猫,肉色蜡黄,尚未成形的眼睛冲着玻璃墙和阳光紧闭着。被串起来保存的蛇的胚胎,像链条上的珠子,被盘起来,而且已经永远舒展不开了,鸟儿的胚胎,用蛋壳壁保存起来,从开裂的缝隙可以看到被箍得紧紧的潮湿的羽毛球,细瘦的大腿,软塌塌的嘴鼻。还有个爱德华时代的猴子的胚胎,放在一只用胡桃木做边框的箱子里,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侏儒,一个装在瓶子里、已然萎缩的褐色守护神。

动物的身体部件也被保存起来,用来让男孩们传看,有一瓶肺、一瓶心脏、一瓶眼睛。马库斯尤其记得那只被剥皮的猫头,黑色果冻似的幽暗的眼睛泡在云雾般浑浊的**中,深陷进眼窝,格外恐怖。那只白兔在它的卵形盒子里,小爪子还毛茸茸的,带着指尖,被撑开来,用来衬托它淡白色的内脏,有污红色、鲜绿色、深蓝色,有肠胃、肺、心脏,其上,兔子的牙齿咧开笑着,长耳耷拉着,身体紧贴着罐子。

还有些活物。一只在踏车里跑来跑去的小白鼠,一箱水螺、棘鱼,一个观察箱,通过它的玻璃墙,可以看到蚂蚁行走的黑色路径,同样可以看到,在光明与黑暗的交混中,蚂蚁们拖着淡白色的蛹从这个水平度转到那个水平度,行色匆忙又目标明确。这里经常做种子生长与光合作用的古老实验。脱水的豌豆和菜豆萎缩后会独自附着在棉花上。豌豆和菜豆失去阳光后会朝上突起它们渴求的尖头,就会只长叶子不开花,肢体纤弱,胡乱蔓延,暗淡无色。温暖的豌豆,受冷的豌豆,成群的豌豆,在阳光斜照和半照中的豌豆,这里还是坚硬、生机勃勃的小尖头,在那里已经变成一片向下弯曲、舒展开来的叶子。

马库斯又喝了口温水,然后把注意力转向相对中立的图表上。青蛙和兔子的泌尿生殖系统,由卢卡斯·西蒙兹用印第安墨水绘成,用优雅的二维平面方式展示在黑板附近。马库斯的知识相对粗略,卢卡斯的标记又简略,所以他完全无法确定某种生硬、扭动、手指般的形状是突出物还是凹陷物,因此经常把雄兔当成雌兔,而且看不出青蛙之间的显著差别。

他这会儿躺在教师的讲台上。正对讲台,以冷静、决然和毫不可爱的放纵姿态,并排挂着男人和女人。全都一式四份,穿着老旧、摊展开来的羊皮纸色的油布片。起初,他们显得像骨架,接着又像副被剥了皮、肝黄色的肌肉拉扯和定形的模具,然后又像透过躯体看到的内部器官的图画。最后,看上去就是坚硬结实,质地如干酪,**光秃,臀脂肥厚,不带毛发的肌肉表皮,成了东西本身。

他们矗立在那儿,晃**的胳膊,叉开的双腿,神秘莫测、似笑非笑的嘴巴,如同平地和山丘中的战场般界限分明的头骨,这些器官各自互相重复。他们像维多利亚时代的塞巴斯蒂安[37]们那样身上扎着长长的黑镖,飞镖末端标注着器官的名字,用色调柔和的斜体字母写就。他们带着某种早已弃用的古旧表情,好像某个或许是爱德华时代的助理教员拿着一根长长的教鞭反复提示并且戳掉了他们部分重要的外部器官,而他们从那时起就开始沦落到无人问津。

卢卡斯·西蒙兹回来在他身边跪下。

“你现在怎么样了?”

马库斯痛苦地摇了摇头。

“跟我说说这片光是怎么回事。”

“先生,我可能生病了。那会不会是某种疾病的光晕?或者是突发昏厥,或者大脑毛病所致,先生。”

卢卡斯的嘴角揶揄地在那张粉红色的圆脸中间翘起来。

“你真这么想吗?你真感觉这样?”

“我怎么知道?我始终感觉不对劲儿,准确地说,好几个星期来老感觉不对劲儿。我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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