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尔还在表达着古怪得令人愤怒的希望,说弗雷德丽卡会好好利用自己的天赋,她的众多天赋,会利用得比他自己被赋予的那些才华还要好。一个人的孩子就是他的未来,除非他稀罕到或者才华大到足以成为精神导师,所以他自己的未来……
一辆轿车在后院启动了。这辆车从轮塔之间的拱门下面出来,尖叫着从草坪上切了个半月形。巴希尔·索恩跳到草坪上表示抗议。马库斯·波特出于各种复杂的冲动跑出来,跟在车后面,疯狂地挥着手,却听不见声音。
“是西蒙兹。”亚历山大对安西娅·沃伯顿说,然后唐突地撂下她不管了。马库斯还在跑着,尽管西蒙兹和他的甲壳虫车已经撞伤了几个嘉宾,摧毁了一片漂亮的绿植边沿,现在已看不见踪影,只留下一片刺耳的尖叫和嗡嗡声,一股烧焦的味道悬浮在空气中。亚历山大开始追马库斯。丹尼尔在斯蒂芬妮肩上轻轻地拍了拍,开始笨重地跟在亚历山大后面。比尔不再讲话了。弗雷德丽卡咬着嘴唇,高高地抬起头。
亚历山大在通往沼泽地的路上抓住了马库斯。这男孩正垂着脑袋跑着,可怜地摇摇晃晃地跑着,大口大口喘着气。亚历山大自己的状态并不太好,但他换上一副冲刺的架势,想抓住男孩,让他停下来。马库斯还往前跑着,根本没在意。亚历山大滑稽地并排跟他跑了几分钟,说着什么“……这样做不好……告诉你最好别……理智些”。他听到丹尼尔如雷霆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用了个类似扭抱的动作拼命地扑向马库斯,好像自己把被追捕的人带倒而不用丹尼尔去做,便是件男子汉很自豪的事。他们在公路上扭抱在一起乱滚,马库斯像头动物般挣扎着,他好像没有身体,咬着,抓着,偶尔虚弱地打上一拳。“……只想帮帮……”亚历山大呜咽着说。
“他曾是我的朋友。”马库斯说,用的是过去时,好像卢卡斯·西蒙兹已经死了。
丹尼尔走过来,在尘土中站住脚,向下盯着他们。
“别动了,”他说,“别犯傻了。这一切毫无意义,那个男的已经离去好几英里了。回家吧,马库斯。”
“不。”
“哦,那你想要干什么呢?”
“我——”马库斯说,他击打着空气。他以为自己可能死了,这是在路上。那个想法不坏。“我——”他又说,他的肺抽搐着,眼睛向上翻了翻,昏死过去。
看来,丹尼尔在人工呼吸方面还是很有一手,十分用得上。亚历山大徒劳地跪在尘土中,看着功效,当男孩突突地开始重新呼吸后,他帮着丹尼尔慢慢地把马库斯抱回学校。比尔碰到了他们,面色煞白,怯生生的。丹尼尔已经缓过劲儿来了,命令他去看看,男孩已经被抬到医务室,并且迅速找了个医生。亚历山大还没缓过劲儿来,扶住一根柱子,空气还在撕着他的肺,双目模糊。他的脸被抓破了,衣服被弄脏了。他漂亮的头发凌乱不堪。透过热泪,他看到弗雷德丽卡从一条岔路走出去,去了远处,愤怒不已,她的庆祝会,她的尊严脸面全都被毁了。另一方面,帕里夫妇正向他走来。他寻找着普尔,却看不见人。
“如果你有点时间的话,亚历山大,”珍妮说,“我想跟你谈谈。”她召集起家里剩余的人员,“杰弗里可以听听我想说的话,我们已经认真谈过这事了。”
亚历山大开始想象一幅画面,并非完全不同于他以前经历过的,在这幅画面中,这位女士优雅地向他保证,这完全是一个错误,她其实一直爱着她的丈夫。这样的画面是他要为自己过的那种精致的爱情生活所付出的一种代价。
“我告诉杰弗里发生了什么。”
“哦?”
“发生的一切。”珍妮用一种毫无必要的威胁口吻说。
“发生了什么?”亚历山大愚蠢地问。
“我们一起上过床。两次,我告诉杰弗里了。杰弗里要因为通奸而跟我离婚。”
“可是——”
“至于托马斯,杰弗里不想跟托马斯分开,可是——”说到这里时,她开始流泪了,只是一点点,“我也不想。我真的不想,无论我说过他什么,我爱他,我爱你。我跟杰弗里也这样说。杰弗里说,我们大家必须坐下来,通情达理地好好谈一谈,托马斯该怎么办。”
亚历山大无助地看着杰弗里,希望对方为自己说点什么,或者朝自己的脸上摔一巴掌,他觉得这样做肯定才恰当,但愿最后一切顺利。令他恐惧的是,他看到杰弗里感到好玩的表情。杰弗里至少在一定程度上,被事情最后变成这样逗开心了。他猜测,杰弗里已经构思好了跟一个很有魅力的临时工女孩一起生活的前景,而且会在图书馆长时间跟托马斯·曼在一起。他想说“杰弗里,我没有碰过你妻子,我那家伙起不来”,但那种句子他说不出口。他又想到,更具马基雅维利的味道,向杰弗里保证,他自己也爱托马斯,他无法想象把托马斯与他母亲分开。他看得出,杰弗里将会为托马斯而战,无论他多么不在乎珍妮做什么。但这样的保证卡在他的喉咙里,因为无论如何他都不准备对杰弗里或珍妮保证他会带走珍妮本人。他烦躁不安地想,多么可怕,她怎么能盘算着跟一个甚至都起不来的家伙一走了之?
“我跟杰弗里说了那些申请表的事,”她继续说,毫无悔意,“当然,那会容易很多,如果你考虑走的话。”
“杰弗里——”亚历山大说。
“对珍妮说的这些,我没有任何要补充的。”杰弗里·帕里说,他脸上好玩的表情更明显了。
“还有些事她没有告诉你。”
“我相信,没有什么能够改变我现在想要做的事。”杰弗里说,他已经完全没有了发生婴儿车插曲时那股紧绷的表情,好像恢复了他原本就有的学者的本质。
“最后一夜过后,我们再谈一次,”珍妮友善地说,“就是说,你戏剧的最后一夜。”
帕里夫妇走开了,一个明摆着的和谐家庭小组,亚历山大则慢慢爬上自己住的塔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