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哪!”
“马特,你醒了吗?”
“可恶,醒了。天哪,我是说过给我打电话,可没说过半夜给我打啊。”
“是这样,紧急情况。能听我说吗?”我第一次意识到他声音里含着紧张。这种紧张肯定一直都在,只是我之前没有注意到。“很抱歉吵醒你了,”他说,“我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打个电话,也不清楚会允许我打多久。听我说几句。”
“你他妈的到底在哪儿?”
“男子拘留所。”
“死人墓?”
“没错,就是死人墓。”他语速加急,好像要抢在我再次打断他之前把话一股脑儿都说出来。“他们早就等着我了。在我的公寓。他们早就在巴罗街等着我了。我大约两点半回到那里,他们在等我,这是我第一次逮到机会打电话。我一和你说完,就给律师打电话。但我需要的不仅仅是律师。马特,他们把一手牌安排得太好了,纵使有诈,再高明的律师也无法扭转乾坤,陪审团那一关就过不了。他们揪住了我的**。”
“你是什么意思?”
“波西亚。”
“波西亚怎么了?”
“昨晚有人把她杀了。也不知道是勒死的,还是怎么着,有人把尸体丢在我的公寓里,把消息捅给了警察。我不清楚全部细节,反正把我记录在案了,认定是我干的。马特,我没杀人。”
我没说什么。
他提高了嗓音,近乎歇斯底里:“不是我干的。我为什么要杀那个**妇?杀就杀了,为什么要把尸首留在自己的公寓里?完全没有道理嘛,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马特,这全是栽赃陷害,想把我套牢。马特,我算是掉进陷阱里了!”
“别紧张,布罗德菲尔德。”
沉默。我想象着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控制住情绪,仿佛驯兽师向满笼子的狮子、老虎啪啪地甩鞭子一般。“对。”他的声音又干净利落了,“我精疲力竭,情绪有点失控。马特,这次我需要帮助。马特,我需要你的帮助。你开个价,要多少我给多少。”
我叫他先别挂电话。我大概睡了三小时,终于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感觉有多糟糕。我放下电话,走进浴室,往脸上泼冷水。我小心翼翼地不去照镜子,心里很清楚镜子中那副怒视我的尊容会是什么样子。梳妆台上,一夸脱装的波本威士忌还剩下一英寸深。我拿起瓶子,嘴对嘴喝了一大口,打了个寒战,又坐回**,拿起电话。
我问他是否已经立案。
“就在刚才。案由是杀人。一旦立案,就不能不允许我打电话了。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吗?他们在逮捕我时告知了我的权利,给我宣读整个米兰达规则。我给那些坏蛋念了无数遍该死的米兰达规则,谁能数得清?这可倒好,他们却非得一字不漏地念给我听。”
“想好要找的律师了吗?”
“想好了。应该很优秀,但律师再有本事也无济于事。”
“嗯,我不知道有什么能效劳的。”
“你能来一趟吗?现在不行,现在不允许我见任何人。等一下。”他一定扭过头去了,我听到他在问一个人什么时候允许会见。“十点钟,”他告诉我,“你能在十点到中午之间到这儿来吗?”
“应该能。”
“马特,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讲,但电话里不方便说。”
我告诉他十点后见他。我把听筒放回支架,打开波本威士忌,又尝了一小口。我的头隐隐作痛。我察觉到,应对头疼,波本威士忌终究不是最佳选择,却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我回到**,拉起毯子盖上。我需要睡眠,也知道根本睡不着,但这样至少可以再躺上一两小时,得到些许休息。
我想起被电话硬生生吵醒的梦。梦境清晰地闪过,我不由颤抖起来。
[1]马特(Matt):马修·斯卡德(MatthewScudder)的昵称。——译者注(若无特别说明,本书注释均为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