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洛比尔身子前倾,神情十分专注。我猜他大概二十八岁。他的举止使他显得老成几年,但当他紧张起来,故作老成的岁月消失殆尽之际,你才意识到他有多么年轻。“斯卡德先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很难相信此人说的话。根本看不出他有什么动机。哦,他说他透露的事情可能牵连到他自己,要求给他豁免权,不予检举。我们自然表示同意。但除此之外,他不想要任何回报。”
“既然不求回报,他为什么来举报?”
“我不清楚他目的何在。说实话,我立刻就不信任他了。不是因为他不老实。我们总是和骗子打交道,必须对付骗子,但至少骗子还讲理性,他的行为却有违理性。我告诉普雷亚尼安先生我不信任布罗德菲尔德。我说我觉得他行为反常,行事古怪,我根本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你对普雷亚尼安就是这么说的?”
“就是这么说的。我很乐意相信布罗德菲尔德有过某种宗教经历,成了脱胎换骨的新人。也许这种事情会发生。但我想不会经常发生。”
“大概不会。”
“但他甚至不屑于装装样子。他还是以前的那个人,愤世嫉俗,轻松自在,精明圆滑。”洛比尔叹了口气,“现在普雷亚尼安先生跟我意见一致了,后悔我们和布罗德菲尔德有所牵连。布罗德菲尔德显然犯了谋杀罪,而且,哦,不幸的是,甚至在此之前,那个女人对他提出指控时,就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万众瞩目。这一切可能会将我们置于某种微妙境地。你知道,我们什么也没做,但媒体宣传很难对我们有好处。”
我点点头。“说到布罗德菲尔德,”我说,“你经常见到他吗?”
“不常见到。他直接与普雷亚尼安先生合作。”
“他带什么人来过办事处吗,比如说某个女人?”
“没有,他总是一个人来。”
“普雷亚尼安或者办事处的人在别的地方接见过他吗?”
“没有,总是他到这儿来。”
“你知道他的公寓在哪里吗?”
“不是在巴罗街?”闻听此言,我顿时警觉起来,但洛比尔接着说:“我甚至不知道他在纽约有一套公寓,但报纸上有报道,不是吗?我想是在格林威治村的什么地方。”
“报纸上出现过波西亚·卡尔的名字吗?”
“波西亚·卡尔就是他谋杀的那个女人吧?”
“就是被谋杀的那个女人。”
洛比尔勉强笑了笑。“我认错。无论结论看起来多么明显,也不能草率下结论。我肯定,在周一的报纸上刊登那条新闻之前,从未听说过她的名字。”
我给洛比尔看了从早间《新闻报》上撕下来的波西亚的照片,又加了些口头描述。但他说以前从未见过波西亚。
“让我看看我是不是捋清楚了,”洛比尔说,“布罗德菲尔德向这个女人勒索钱财。我想是每周一百美元吧?她星期一揭发了他,昨晚,她在他的公寓里被谋杀了。”
“她说他向她勒索钱财。我见过她,她也跟我讲过同样的情节。我觉得她在撒谎。”
“她为什么要撒谎?”
“诋毁布罗德菲尔德。”
洛比尔似乎真摸不着头脑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是个妓女,不是吗?为什么一个妓女会试图阻碍我们打击警察贪污的运动?为什么有人在布罗德菲尔德的公寓里谋杀一个妓女?真让人晕头转向。”
“嗯,我不想和你争论这个问题。”
“太令人困惑了,”他说,“我甚至搞不懂布罗德菲尔德当初为什么来找我们。”
我搞明白了。至少现在我有了一个好主意。但我决定守口如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