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些是哪些?你以为在这种月光下,小男孩,你就能随便评判我了?有些地方,爱男人的男人会被割掉那活儿,扔在那儿流血至死。另外,诸神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在所有你们形态糟糕的特性里,羞耻是最差劲的。”
我知道他在看我。我盯着火焰,但能感觉到他转过了头。晚风吹来我不认识的一种香味。也许是水果成熟的气味,但这片树丛里没有能结果子的灌木。我不禁想起来一件事,我很吃惊,因为我居然直到现在才想起来。
“跟踪我们的那些人后来如何了?”
“哪些人?”
“我们来找桑格马的那天夜里。矮小女人说有人跟踪我们。”
“她总是害怕有东西或者有人跟踪她。”
“你同样也相信。”
“我不相信恐惧,但我相信她相信的。另外,至少有十六种魔法可以摆脱猎人和游**者。”
“例如蝰蛇?”
“不,蝰蛇毕竟是真实的。”他坏笑道。
“去做快乐的梦吧。明天我们会找到那男孩。”
我跳出梦境,蹿起来,渴求空气。不,不是空气。我左冲右突,像是丢掉了什么,像是有人偷走了我的什么。黑豹被我吵醒了。我向左走、向右走、向北走、向南走,捂住鼻子,深深呼吸,但依然什么都没有。我险些踩上快要熄灭的火堆,黑豹一把抓住我的手。
“我的鼻子瞎了。”我说。
“什么?”
“他的气味,我闻不到了。”
“你的意思是他——”
“对。”
他坐在土地上。
“我们还是要找到胆囊,”他说,“咱们继续向北走。”
我们直到黎明才走出那片树林。灌木丛闻到我们新鲜的体味,不肯放我们离开,枝条抽打和鞭笞我们的胸膛和腿脚,细小的树杈揪住我们的头发,散落在泥土中的尘埃刺痛我们的脚底,呼唤飞过我们头顶的秃鹫俯冲低飞。我们,两个动物,新鲜的血肉,无法勾起秃鹫的兴趣。我们穿过草原,羚羊、白鹭和疣猪都对我们不理不睬。我们走向又一片灌木丛,它里面似乎空****的。没有动物向里走,盯着黑豹点头致意的两只狮子也不例外。
这片灌木丛阴森森的。树木又高又细,枝杈向上伸展,无法承担黑豹的体重。树皮脱落,显现年龄。我们踩着满地的骨头向前走。气味钻进我的鼻孔,我几乎跳起来。
“他在这儿。”黑豹说。
“我不认识他的死亡气味。”
“有其他办法可以知道。”他说,指着地面。
脚印。有些很小,像是属于孩子。有些很大,仿佛留在草地和泥地上的掌印。但有些印记非常凌乱,像是本来在走,突然开始跑,继而变成狂奔。黑豹从我身边走出去几步,然后停下。我以为他要变身,但他打开背囊,把短斧抛给我。他抽出一支箭,取下他的弓。
“这些全都是为了一个发臭的胆囊?”
黑豹大笑。说真的,他比卡瓦更令人愉快。
“我开始觉得卡瓦对你的形容是正确的了。”我说。
“谁说他说得不对了?”
有道理,我闭上嘴,只是盯着他,希望他能改变他说出口的话。
“男孩是被绑架的。桑格马亲自抓的他。她从她姐姐那儿偷走了他。对,这里有个故事,小男孩。知道她为什么那么仇视女巫吗?她姐姐就是个女巫。也许现在还是。我说不准。她姐姐的说法是桑格马偷孩子,从母亲手上夺取婴儿,训练他们学习邪恶的术法。桑格马的说法是她姐姐是个堕落女巫,孩子根本不是她的,因为堕落女巫要喝各种药剂以获得力量,因此全都无法生育。她姐姐偷来那个孩子,打算拆成零件,在女巫的秘密集市马兰吉卡贩卖。很多巫师愿意用大笔金钱换取当天宰杀的婴儿的心脏。”
“我肯定不会选有孩子死去的那个。不过无所谓。我去转一圈。他逃不掉的。”
我还没来得及说我不喜欢这个计划,他就已经跑掉了。正如人们所说,我确实鼻子很灵。然而假如我不知道我在闻什么气味,这个天赋就毫无用处。
我走向一片茂密的灌木丛,钻了进去。向灌木丛深处走了几步,地面逐渐变干,沙子和尘土黏在我的脚上。我爬过一具庞大的骨架,它的长牙告诉我那是一头年轻的大象,它的四根肋骨向内折断。回去,让他把男孩赶出来,我的心对我说,然而我依然继续向前走。我经过一堆骨头,它们仿佛搭成祭坛;我又经过一个阶梯状的小丘,我拨开两棵小树,挤过缝隙。这里没有任何动静,没有禽鸟,没有蛇,没有猴子。寂静是声音的反面,而不是缺少声音。但这里就缺少声音。
我向背后看,但不记得我是从哪儿进来的了。我绕着树走,踩过灌木丛和疯长的树丛,背后忽然传来咔嚓一下断裂声。除了气味什么都没有,刺鼻的恶臭。这是腐烂产生的恶臭。人体腐烂。但我前方什么都没有,背后也一样。我感觉到男孩就在这儿。我想喊他的名字。
又是咔嚓一声,我扭头看,但没有停步。一个湿乎乎的东西碰到我的太阳穴和面颊。一股气味,就是那股气味——腐烂。我摸了一下面颊,手上沾了东西,血和黏液,也许是唾液。内脏像绳子似的垂下来,另一段在肋骨底下蜿蜒向上,散发人体腐烂和粪便的气味。皮肤遍布撕裂的痕迹,像是参差不齐的刀具割掉了下半截身体。他身体侧面的一部分皮肤被剥掉,肋骨戳在外面。藤蔓从他胳膊底下穿过,缠着他的脖子,支撑他的身体。桑格马说他右边**周围有一圈小疤痕。是那个男孩。这棵树上还有其他男人、女人和孩童,全都死了,大多数缺少半截身体,有些缺少头部,有些缺少手和手指,内脏全都悬在外面。
“萨萨邦撒,同一个母亲的兄弟,他喜欢鲜血。阿桑波撒,那就是我,我喜欢吃肉。对,人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