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问她从哪儿听说我的,也没问要是我找到那个情人,她打算怎么做,我只问她愿意出多少钱。
“与一个男孩等重的白银。”她说。
我说,听着像桩不错的交易。我哪儿知道一桩交易是好是坏啊?我还年轻。给我找些他身上的东西来,因为我从未见过你丈夫,我说。她拿来一块白布,说这是他在衣服底下穿的东西。你嫁给了一个男人还是一座山?我问。这块布比我展开双臂还宽一倍,依然沾着他的汗液和屎尿。我没说这块布上有两种粪便,一种来自他,另一种来自令他愉悦的某个人。我刚闻到他的气味就知道他在哪儿了。不过,她说花朵燃烧的时候我其实已经知道了。
“当心点。很多人误以为他是奥格。”她说。
闻着像花朵燃烧的东西只有一样。闻着像浓烈事物焚烧的东西只有一样。
鸦片。
它是东方的商人带来的。如今每座城市都有秘密巢穴。据我所知,任何人沾了它就都不会有明天。或者昨天。只剩下此刻,待在烟雾腾腾的巢穴里,我不禁思考这个男人是鸦片的卖家还是奴隶,或者盗贼,专偷吸了鸦片的男人。
我在一家酒馆门口停下,它的名字在我的母语里意味着“从女人屁股里射出来的光”。窗户紧锁,但大门敞开。里面的地上平躺着许多人,他们的眼睛在这儿毫无用处,他们的嘴巴在流口水,他们的主人不在乎余烬从烟斗里掉出来,烧穿他们的袍服。角落里有个女人站在一个大陶罐前,陶罐散发着缺少胡椒和香料的汤的气味。事实上,它的气味更像用来给动物剥皮的滚水。有几个男人轻轻呻吟,但绝大多数安静得就像睡着了。
我经过一个在火把下抽烟草的男人。他坐在凳子上,背靠墙壁。瘦削的面颊,两个大耳环,果决的下巴,不过这长相也有可能是被光线塑造出的。他头部的前半截剃光头发,后半截的头发留长。他披着山羊皮的斗篷。他不看我。从另一个房间传来音乐,有点奇怪,因为大厅里的人根本不会注意。我跨过一动不动的男人,他们能看见我,但眼睛里只有烟斗。花朵燃烧的气味过于浓烈,我不得不屏住呼吸。谁知道鸦片的烟雾会有什么坏处呢。楼上有个男孩尖叫,一个男人咒骂。我跑上楼。
这个丈夫虽然不是奥格,但体形和奥格一样庞大。他站在那儿,比门框还高,比最高大的骑兵马匹还高。他赤身**,在对一个男孩施暴。我只能看见男孩的双腿在晃动,毫无生气。但男孩在号哭。妻子不希望他死,我心想,但没说要他整个儿回去。
我掏出两把飞刀,比较小的那种,掷向他的后背。一把飞刀横向切开他的肩膀。丈夫惨叫,扔下男孩,转过身。男孩后背着地摔下去,一动不动地躺着。我望着他,等待了太长的时间。丈夫扑向我,他身上只有肌肉和皮肤,他的臂膀和猿猴的一样强壮,他一只手就抓住了我整个脑袋。他把我像玩偶似的拎起来,扔向房间的另一头。他号叫得像是还在施暴。男孩翻个身,抓住一块毯子。男人像水牛似的冲向我。我侧身闪过,他径直撞上墙壁,墙被撞裂,他险些穿过去。我抓起一把短斧,剁他脚后跟,但他一回神,一脚把我踢到了房间对面的墙上。这一下撞得我没法呼吸,我倒在地上。男孩慌慌张张地跑出去,踩在我腿上。男人从墙里拔出脑袋。他黝黑的皮肤被汗水打湿,像野兽似的毛发蓬乱。他一巴掌拍飞靠在墙边的一排长矛。说真的,我见过块头大的男人也见过动作快的男人,但没见过两者兼备的。我爬起来,想逃跑,但他的手又扼住了我的脖子。他掐得我不能呼吸,但这还不够。他要压断我的骨头。我摸不到匕首和短斧。我打他,踢他,挠他胳膊,但他放声大笑,就好像我是被他施暴的那个男孩。他盯着我,我看着他的黑眼睛。我眼前变暗,口水顺着他的手淌下。他甚至把我从地上拎了起来。血液随时会喷出我的眼睛。我几乎没看见楼下那个男人把一个陶罐砸在男人的后背上。丈夫转过身,男人把某种恶臭的黄色粉末撒进他的眼睛。仿佛奥格的男人扔下我,跪倒在地,惨叫着揉眼睛,恨不得把眼珠抠出来。空气涌入我的喉咙,我跟着跪倒在地。男人抓住我的胳膊。
“也许眨几次眼就好,也许要瞎四分之一个月,也许永远,蝙蝠尿这东西谁也说不清楚。”
“蝙蝠尿?你难道——”
“小男孩,瞎眼的巨人也同样危险。”
“我不是男孩,我是男人。”
“那就像男人一样去死吧。”他说,跑了出去。我跟上他。他一路大笑着跑出店门。
他说他叫尼卡。没有姓氏,没有族裔,没有他称之为家的地方,也没有要逃离的故乡。就是尼卡。
我们一起打食了一年。我擅长找到任何东西,除了生意。他擅长找到任何东西,除了人。我早该知道他说得对,我只是个男孩。他逼我穿袍服,我不喜欢,因为衣服使得我难以战斗,但假如我只缠一块布,有些城市的居民就会以为我是他的奴隶。在我们去的大多数城镇,没人认识这个尼卡。但无论我们去哪儿,只要有人认识他,就会有人想杀他。在乌沃莫沃莫沃莫沃山谷的一家酒吧,我看见一个女人径直走到他面前,扇了他两个耳光。她还想扇第三个,但他抓住了女人的手。她用另一只手拔出匕首,划破他的胸膛。那天夜里晚些时候,我听着他们在房间另一头**,我的手埋在双腿之间。
有一次我们去找一个女孩,人们以为她死了,其实没死。绑架者把她装进坛子,埋在他家背后的土里,每次想找乐子了就挖出来。他塞住她的嘴,绑住她的手脚。我们找到他时,他刚哄他的孩子睡下,甩开妻子,绕到屋后去对这个女孩做这做那。他拔掉插在土里的植物,扒开泥土,抽出插在坛子顶上供女孩呼吸的空心木棍。但那天夜里待在坛子里的不是她,而是尼卡。他一刀捅在男人的侧腹部,男人踉跄后退,喊叫起来。我一脚踹在他背上,他倒地不起。我抓起木棒,打得他不省人事。他醒来时被绑在他埋女孩之处旁边的一棵树上。她很虚弱,站不起来。我用手掩住她的嘴,叫她别出声,然后给她一把刀。我们扶住她的手,她把刀插进男人的肚皮,然后胸口,然后反复捅他肚皮。他惨叫,可惜嘴被塞住了,直到再也无法喊叫。我满足了女孩的心愿。匕首从她手里滑落,她躺在死人身旁痛哭。尼卡内心的某种东西从此改变。我们曾经是骗子和盗贼,但从不杀人。
我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能像我一样看清楚他。以前的他。
法西西的生意越来越清淡。我厌倦了这个地方和每七天想念一次丈夫的妻子。我们在我们平时去的那家酒馆,分我们挣到的钱。我们喝棕榈酒或马苏库啤酒或色如琥珀的烈酒,它能在胸膛里燃起烈火,让地板变得滑溜。胖子老板眉头的疣子之上皱成深沟,她走了过来。
“给我们倒上瓶装烈火。”尼卡说。
“马拉卡尔城等着咱们去挣大钱呢,或者乌沃莫沃莫沃莫沃山谷以南。”我说。
“你只想挣大钱?要是我渴望冒险怎么办?”
“北边?”
“我想去见我母亲。”他说。
“你以前说过,你们能给彼此的第二好的东西就是距离。你还说过你没有母亲。”
他大笑:“这么说依然没错。”
“怎么说?”
“你喝了多少瓶装烈火?”
“哪个杯子是你的?”
“你喝的那杯?”他问,“很好。上次咱们谈到父亲,你说你和你父亲争吵。一天我父亲回到家,那一整天他不务正业,只会盘算和筹划,但什么都不做。打我们是他的消遣。有一次他用手杖打我兄弟的后脑勺,我兄弟从此就变傻了。我母亲做高粱面包。他也打她。有一次他用手杖抽她,她单脚蹦跶了两个月,从此就瘸了。所以是的,就这么说吧,那天夜里他喝完酒回到家,挥舞手杖,打我后脑勺。我倒在地上,他踢我揍我,打掉了又一颗牙齿,吼叫着让我起来再吃他几下。追踪者,咱们哪天该好好谈一谈父亲。所以是的,就这么说吧,他朝我脑袋挥舞手杖,但他太慢而我太快,我抓住了手杖。我从他手里抢过手杖,抡圆了打他脑袋。他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我抓着手杖,一下一下打他,他举起双手,我打断了他所有手指,他举起胳膊,我打断了他两条胳膊,他昂着脑袋,我打破他的脑袋,听见咔嚓、咔嚓、咔嚓的声音也不停手,然后我听见嘎吱嘎吱,然后啪嗒啪嗒,我母亲尖叫。你杀了我丈夫,你杀了你兄弟的父亲。我们该吃什么?我在我们家的茅屋背后烧了他。没人问起他,因为没人喜欢他,闻到他血肉燃烧的气味,人们只感到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