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你不了解我。”
“我说的是不经常。”
我转身瞪着他。他也瞪着我。我先大笑。然后我们就停不下来了。然后弗米利说什么捅马不够有劲,我们笑得险些从马背上掉下去。
除了索戈隆,比比看上去是我们之中最年长的。当然了,目前也只有他提到过孩子。我不由得想到桑格马收养的敏吉孩童,我们把他们留给甘加通人抚养。黑豹本应该告诉我他们后来的情况,但他还没说。
“那把剑是从哪儿弄来的?”我问。
“这把?”比比拔出利剑,“我告诉过你,来自一个东面的山里人,他犯错来了西面。”
“山里人从来不往西面走。喂椰枣的,你给我说实话。”
他大笑:“你多少岁了?二十八?”
“二十五。我看着有那么老吗?”
“我还想再猜老一点呢,但对新朋友不该那么没礼貌,”他微笑道,“我已经两个二十又五岁了。”
“操他妈的诸神。我还没见过一个人能活这么久呢,除非他有钱、有权或者就是胖。意思是你年纪够大,见过上一场战争。”
“我年纪够大,打过上一场战争。”
他的视线越过我,落在草原上,这儿的草比先前矮,天上的云也比先前多,尽管我们还能感觉到阳光。气温也比先前凉了。我们早已离开山谷,踏上从未有人尝试居住的土地。
“我不认识见过战争还愿意谈论战争的人。”比比说。
“你是士兵吗?”
他笑了一声:“士兵是傻瓜,甚至得不到足够的报酬。我是雇佣兵。”
“和我说说战争。”
“你打过哪一场?”
“阿莱利·杜拉之战。天晓得南方那些搞水牛的叫它什么,不过我听说他们叫它‘北方挑衅之战’,真是可笑,因为首先投出长矛的是他们。最后休战之后过了三年你才出生。休的就是这场战争。一个非常奇怪的家族。他们近亲繁殖诞生了那么多疯王,你觉得有朝一日某个国王会说,咱们找点新鲜血液来拯救这条血脉吧,但是,没有。于是我们打赢了那场战争。这是真的。我没法说克瓦什·奈图是个罕见的好国王,或者马赛金人的新一代疯王比上一代还要疯狂,但他确实擅长打仗。他在打仗方面有天赋,就像一个人在陶器或诗歌方面有天赋一样。”
比比勒停坐骑,我也一样。我看得出弗米利在向上看,气呼呼的。空气潮乎乎的,但雨还不打算落下。
“咱们必须快点走。”弗米利说。
“好好歇着吧,孩子。等你最后找到机会坐在黑豹身上,他肯定会硬邦邦的。”比比说。
这话让我回头去看。弗米利的表情和我想象中一样震惊。我转向比比。
“我父亲从不谈论战争。他没打过任何一场仗。”我说。
“太老了?”
“也许。他也是我祖父。继续说你的战争。”
“什么?你……哦,好,战争。我当时十七岁,和父母一起住在卢阿拉卢阿拉。马赛金疯王入侵卡林达,行军赶到马拉卡尔需要一个半月,但还是太近了。离克瓦什·奈特太近。我母亲说,有朝一日人们会敲开咱们家的门,说你们被选中上战场了。我说,我去打仗也许能挽回父亲用美酒和女人碾碎的家门尊严。你凭什么去挽回尊严,因为你根本没有荣誉,她说。她当然说得对。没人雇我杀人,因为大家都被卷入战争,人们对私人寻仇的需求就减少了。而她完全没说错,战士头领来到我家,说,你,你年轻力壮,至少看上去是这样。现在该打发奥莫罗罗婊子国王夹着尾巴回他的穷乡僻壤了。我问,我该为了什么作战呢?他们被触怒了。你该为了伟大的克瓦什·奈图和帝国作战。我啐了一口,拉开袍子,给他看我的项链。我是七翼的人,我说。金钱的战士。”
“七翼是什么人?”
“雇佣兵,从还不起欠账的醉鬼父亲那儿抢来的孩子。擅长使用武器,都是刀剑大师。我们动作敏捷,像事后的悔恨一样无影无踪。我们的主人用蝎子磨炼我们,因此我们不知恐惧。”比比说。
“怎么磨炼?”
“他们让蝎子蜇我们,看谁能活下来。在战斗中,我们排出狂牛阵。我们是牛角,最凶暴的小队。我们首先进攻。大多数国王都雇不起我们。但克瓦什·奈图在战争方面确实相当有天赋。这是我从疯王那儿听说的:一位统治者不可能同时置身于两三个地方,因为他只是一个人。他坐镇法西西,放任我们攻打米图。于是马赛金人攻打米图,米图成了他的。他以为这是一场胜利,这个念头也未必没有道理,因为国王不可能同时置身于两个地方,因此他放任我们攻打他不可能去的一个地方。追踪者,这是他犯的错误。你听好了,但这并不是弱点。南方的军队被诱骗相信克瓦什·奈图无比伟大,因为他同时出现在许多地方。”
“追踪者,并非所有结果都来自女巫的子宫。你们国王的父亲比他之前和之后的任何一位国王都懂得该如何快速调动军队。连孔谷尔人都需要走七天的路程,他的军队两天就走完了。他明智地选择在哪些地方开战,知道他不能在哪些地方开战,他花钱雇用最好的军队,为此向人民征收最狠的税。最好的军队是七翼。这话你就当是真理。疯王是个轻浮的傻瓜,见血只会大喊大叫,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将军都叫什么,而克瓦什·奈图任命他信得过的人统领疆域,都是强大的人,他去其他城市或城邦打仗时,他们可以管好一个城市或一个城邦。你听说过妇人之战吗?”
“没有,快告诉我。”
“疯王的将军们对他说,圣上,我们必须撤出卡林达,我们的四个姐妹危在旦夕,国王同意了。但那天夜里,他因为要和他的军队待在一起而待在营地里时,听见两只大猫在**,以为那是夜魔叫他懦夫,因为他竟然会撤退。于是他命令他们再次挺近卡林达,却被从泥砖塔楼上扔石头和粪便的女人和孩子挡住了。另一方面,克瓦什·奈图攻占了瓦卡迪殊。马拉卡尔的最后一批驻军甚至称不上军人。他们是被扔石头的女人击退的军队的残渣。战争的胜负已定。”
“嗯,马拉卡尔的学校里不是这么教的。”
“我听过歌谣,读过用皮革装订的书本,说什么马拉卡尔是克瓦什·奈图帝国之光明和马赛金人之黑暗之间的最后一个堡垒。傻瓜的歌谣。只有没打过仗的人才会看不到两者都是黑暗的事实。哎呀,没有战争的雇佣兵就是失业的雇佣兵。”
“既然你这么了解战争、将军和宫廷,又怎么会落到现在这步田地,靠喂肥猪吃椰枣为生?”
“追踪者啊,工作毕竟是工作。”
“而狗屁依然是狗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