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人说你鼻子很灵,我可没说过。你的宝贝鼻子这会儿闻到什么了?”
他的脖子那么细,就像个女孩,我轻而易举就能拧断。或者我可以请奥格把他撕成碎块。我深吸一口气,确实闻到了一些气味。有两种我认识的,有一种我许多年没遇到过了。
“孩子,拿起你的弓,搭上一支箭。”比比说。
“干什么?”
“别废话,”比比压低声音,严厉地说,“下马。”
我们把马留在小溪旁。奥格从背囊里取出一双闪闪发亮的铁手套,我只在国王的骑士身上见过这东西。他的手指变成了幽光闪烁的黑色鳞片,指节是五根尖刺。比比拔出剑。
“我闻到了篝火、木头和脂肪。”我说。比比捂住嘴,指指我们,指指他的嘴。
我没再说话,因为凭借那些气味,我知道我们会发现什么。毛发的酸臭味,血肉的咸腥味。很快我们看见了篝火和从枝叶间漏过来的光芒。就在那儿,穿在烤肉叉上,在篝火上炙烤,脂肪滴进火焰炸开。一个男孩的一条腿。男孩被吊在稍远一点的树上,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腿,绳子拴着断腿的残桩。他们从大腿处砍断了他的右腿,从膝盖砍断左腿。他的左臂从肩膀砍断。他们用绳子把他吊在树上。树上还吊着一个女孩,四肢似乎还完整。他们三个人坐在远离篝火的地方,第四个蹲在不远处的树丛里拉屎。
在我们看见他们、他们看见我们之前,我们已经冲了过去。我拔出短斧,瞄准第一个的脑袋扔过去,但短斧被弹开了。弗米利射出四支箭,三支被弹开,一支插进第二个的面颊。奥格把第三个砸得嵌进了树里,然后一拳打穿了他的胸膛和那棵树。比比挥剑,砍中第三个的脖子,但剑锋被卡住了。他用脚把他从剑锋上踹开,然后捅进他的腹部。第一个径直冲向我,但双手空空。我弯腰闪开,有什么东西把他撞倒在地。我跳到他身上,一斧头砍进他脸上柔软的部位。鼻子。我接连几斧砍下去,直到他的血肉溅在我身上。撞倒他的东西咆哮一声,变回人形。
索戈隆跨过他的尸体,走向我们。我点燃一根干木棍,挥着它走过最靠近篝火的怪物。咔嚓一声。奥格拧断了只剩一条胳膊的男孩的脖子。给他一个痛快对他只有好处,没人觉得不对。我们刚把女孩放下来,她就开始不停地尖叫,直到索戈隆扇了她两个耳光。她浑身绘制着白色条纹,我认识河流部落的所有标记,她身上这些不在其中。
“我们是供品。你们不该来的。”她说。
“你们是什么?”黑豹说。
我很高兴见到他变回人形,虽说不知道为什么。我还在生气,依然不肯和他说话。
“我们是献给佐格巴奴的光荣供品。他们会放过我们建在他们土地上的村庄,让我们种庄稼。我被养大就是为了——”
“没有任何女人被养大是为了让男人使用。”索戈隆说。
我从最后一个身上拔出长矛,用脚把他翻过来。他的头部和颈部长出弯曲的大角,顶端锐利如犀角,他的肩膀上长出比较小的角。这些角朝各个方向生长,就像乞丐被泥土弄得粗硬的乱发。有的角宽阔如孩童的头部,长如獠牙,有的角短而粗,有的角仿佛头发,灰白颜色犹如他的皮肤。两边眉骨都长成角,他的眼睛没有瞳仁。鼻子宽而扁平,鼻孔里长出来的毛发像树丛。厚嘴唇和脸一样宽,牙齿仿佛狗牙。他胸口遍布疤痕,也许是为了纪念他杀死的所有猎物。系住缠腰布的腰带上挂着孩童的颅骨。
“这是什么魔鬼?”我问。
比比蹲下,转动它的脑袋。“佐格巴奴。来自血沼的巨怪。我在战争期间见过很多。你们上一代国王甚至用他们当狂战士。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可怕。”
“这儿不是沼泽。”
“他们到处流浪。女孩也不是这附近的。姑娘,他们要去哪儿?”
“我是光荣的供品,献给耶——”
索戈隆扇她耳光。
“Bingoyiyikasenan。”女孩说。
“他们吃人肉。”索戈隆说。
我们一起望向在火上烤的那条腿。萨多格一脚踢飞它。
“他们在旅行?”我问。
“对。”比比说。
“但她说她是祭品,这样他们就分享他们的土地了。”我说。
“不是流浪者。”黑豹说。
他径直走向我,但看着比比:“他们也不是在旅行,而是在狩猎。什么人告诉他们说有肉会穿过这片树林。也就是我们。”
“去牵马!”黑豹朝我们喊道,“堵住女孩的嘴!”
我们狂奔时都能听见树林里窸窸窣窣的声音。窸窣声响来自所有角落和所有方向,它们离我们越来越近。我猛拍弗米利那匹马的屁股,它跑了起来。索戈隆骑着她的马出现,大踏步跑开。我跟上去,用膝盖使劲顶我那匹马的侧肋。比比在我身旁,说了句什么,也可能大笑一声,一个佐格巴奴突然跳出黑乎乎的树林,一棍子把他打下马去。我没有停下,他的马也没停下。我只回头看了一眼,见到许多佐格巴奴压在他身上,直到变成一座肉山。他的叫声一直没有停止,直到被他们停下。我追上索戈隆,但他们赶了上来。一个怪物扑向我,没有抓住,他的角划破了我的马的屁股。马疼得跃起,险些把我掀翻在地。两个怪物跳出树丛,开始用爪子挠它。几支箭插进第一个的后背,又几支箭插进另一个的胸部和面部。黑豹和弗米利骑同一匹马,喊叫着要我们跟上。我们背后的佐格巴奴多得连眼睛都数不过来了,他们咆哮、怒吼,他们的角偶尔会纠缠在一起,导致其中几个摔倒在地。他们跑得和马一样快,飞也似的穿过茂密的灌木丛。其中一个从灌木丛里钻出来,面门刚好撞上我的斧头。真希望我有一把剑。索戈隆有剑,她在马上左劈右砍,像是在清除丛生的灌木。比比的马落在后面,因为没有骑手驾驭它。佐格巴奴扑向它,动作整齐划一,就像我见过的狮群袭击年轻的水牛。我用膝盖使劲顶我那匹可怜的马;追赶我们的怪物依然很多。这时我听见嗖嗖嗖的声音从身旁掠过。飞刀。这些怪物居然有武器。一把飞刀击中索戈隆的左肩。她闷哼一声,但继续用右手劈砍。我看见黑豹在前方,他前面有一片空地和粼粼波光。我们正要跑出树林,一个佐格巴奴跳上我那匹马,从背后把我撞了下去。我们在草丛中翻滚。他抓住我的喉咙,钩爪插进我的脖子。他们喜欢吃新鲜的肉,因此我知道他不会杀死我。他想让我失去知觉。他的呼吸带着恶臭,留下一团白色的雾气。他的角比其他怪物的小,他还年轻,企图证明自己。我摸索着拔出匕首,一把匕首捅进他的右肋,另一把捅进他左肋,反反复复地捅,直到他倒在我身上,压得我难以呼吸。黑豹拉开他的尸体,喊叫着叫我快跑。他变形,咆哮。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被他吓住。等我跑到湖边,所有人都登上了一个宽阔的筏子,包括女孩和我的马。我踉踉跄跄跑上去,黑豹从我身旁跳上去。佐格巴奴聚集在岸边,也许有十五个,也许二十个,他们挨得太近,看上去像一只宽阔的动物,浑身长满角和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