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个男人。”
“一位生性仁慈的长者,一位审判官,一位先知。”
“男人。男人。男人。”
“正义能够惩罚绑架你的罪犯。”
“正义确实惩罚了他。后来我学会了咒语,他妻子孕育的东西从身体里吃空了她。另一件东西从底下钻进那男人的身体。”
“咒语。”
“我的匕首。”
“你最后一次经过孔谷尔是什么时候?”
“光是要我回来,阿玛都就必须付我双份的钱。”
“索戈隆,上次是什么时候?”
“我已经告诉你了。”
嘈杂的声音弹起来飞向窗户,但声音里有秩序和节拍,击打声和脚步声,凉鞋和皮靴的橐橐声响,蹄子在干土上小跑的声响,人们哦哦应和其他人的啊啊。我走到窗口,和她一起向外看。
“来自北地的所有角落,有些来自南方边境。边境男子的左臂上扎着红巾。看见了吗?”
几层楼的高度底下,街道在屋子背后绵延伸展。和孔谷尔的大多数房屋一样,这幢屋子用泥巴和石块垒砌,用灰泥阻止雨水冲垮墙壁,但侧墙看上去像是得过痘病的人的脸。屋子高六层,横向开了十二扇窗户,有些窗户拉着木制遮光帘,有些敞开着,有些外面搭着露台,露台不是供人站立的,而是用来摆放植物的,但很多露台上还是有站着或坐着的孩子。事实上,整幢屋子看上去像个巨大的蜂窝。和孔谷尔的所有房屋一样,它像是工匠用手建成的。墙壁由巴掌和手指抹平,度量交给古老的技巧,也就是将衡量合适的重量和高度的任务托付给技能与创造之神。有些窗户不在一条直线上,而是像图案似的上下波动,有些比其他的更高,形状也不完美,但线条异常流畅,体现出主人的关注或主人的噼啪鞭策。
“屋主是个宁姆贝区的人。他亏欠我许多东西和许多条命。”
索戈隆在窗口向下看,我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像蛇一样蜿蜒的街道上,人们正在接近。他们三个四个成群结队,看步伐像是在行军。他们从东方而来,骑着白色与黑色的马匹,挽着红色的缰绳,马匹不像朱巴的种马那样从头到尾遮得严严实实。两个男人肩并肩从我们底下经过。靠近街道的男人戴狮尾头盔,穿镶金边、两侧有开缝的黑色外套,底下是白色的长袍。他的腰带上挂着长剑。另一个男人剃光头,黑色披肩从肩膀垂下去,盖住宽大的黑色上衣和白色长裤,亮红色的刀鞘里是一把半月弯刀。三个骑马的人沿着蜿蜒小街向前走,三个人都用黑色头巾遮挡面部,身穿锁子甲,黑袍盖住穿护甲的腿部,一手持长矛,另一只手抓缰绳。
“谁的军队在集结?”
“不是军队。不是国王的人马。”
“雇佣兵?”
“对。”
“谁的人?我在孔谷尔只待过很短的时间。”
“他们是七翼的战士。外面穿黑衣,里面穿白衣,就像他们的标志:黑雀鹰。”
“他们为什么集结?没有战争,也没有要打仗的消息。”
她转开视线。“暗土没有。”她说。
我依然望着正在集结的雇佣兵,说:“我们走出了森林。”
“森林并不通往这座城市。森林甚至不通往米图。”
“世上有一种门,女巫,也有另一种门。”
“听着很像我知道的那些门。”
“睿智的女人,你岂不是什么都知道?什么样的门会自己关闭,然后化为乌有?”
“十九道门之一。你在睡梦中提到过。我不知道其中的一扇在暗土。你用鼻子闻出来的?”
“这会儿你倒是会笑了。”
“你怎么知道暗土有一扇门?”
“我就是知道。”
她低声说了句什么。
“什么?”我问。
“桑格马。你身上肯定还有桑格马的巫术,因此就算眼睛瞎了,也还是能看见。没人知道那十九道门的来历。但年长的吟游诗人说每一扇都由诸神建造。连长者中的长者都会看着你说,傻瓜,天上和天下的所有世界里,绝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