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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梦(第2页)

我从跑道的一边跟我爸妈招手,跟在弗雷克·芮格洛克的后面,几乎就要超过他了。我妈也跟我挥了挥手,站了起来,让我跑快点儿。

“加油!加油!”我妈在跑道中间的草地上大叫起来,“快点!快点!”

不过,当她看到我爸又在看文章,立刻一把夺过,就跟猎鸟捕捉猎物一样。

这时候轮到我爸在草地上大喊大叫了:“救命啊!救命啊!”

结果一点用也没有,我妈已经拿着文章逃之夭夭了。只见她在草地上飞奔起来,找到最近的一个垃圾桶,把撕碎的文章丢了进去。

现在,二十年以后,我爸还在研究前列腺癌。他已经离开了鹿特丹,为多伦多的健康系统工作。他成了那里很有权威的研究专家,经常在重要的医学期刊上发表文章。然而并没有什么真正的突破,攻破前列腺癌的药还没有发明出来。有时候我在想,要不是我妈把那些文章都撕了丢了的话,治疗前列腺癌的药也许早就发明出来了。我不敢去想那些英年早逝,又或者成了性无能的男人。也许,我妈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在第一次训练后,我爸就不跟着一起来了。而我妈每次都会来,一次也不会错过,比陪孩子们踢足球的父亲还狂热。每个星期六早晨和星期三下午,她都会带我去跑道,站在旁边狠命地给我加油。在第一次训练后,弗雷克·芮格洛克开始叫我“加油”,再后来和我一起训练的小孩们也这么叫我,一直叫到我二十一岁那年。

我的第一场田径比赛是俱乐部冠军杯比赛。小学生的比赛一共有四个项目:40米快跑,丢垒球,跳远和600米。我有点紧张,不过跟我妈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她一直在问问题,手也抖个不停,连把号码贴到我橙色的比赛服后面都困难。我觉得背后被戳了一下,刚想发怒,就看见了我妈眼里的泪花。

“妈,”我都为自己说的这些话感到吃惊,“好了,好了,没什么可哭的。我知道你很骄傲,可是过一会儿就骄傲不起来了。你爱我,是因为我是你的孩子。妈妈,快擦干眼泪,抱抱我,我们来互相鼓励。”

最后,还是约岩的妈妈帮我把号码固定在了衣服上。约岩也住在月里河小巷里,比我大一岁,跟C组的孩子们一起参赛,打算在比赛的结尾打破1000米的俱乐部纪录。到了少年组,他就会成为我的竞争对象,准确地说是我妈的竞争对象。

小学生的第一个项目是40米快跑。如今看来是很短的一段距离,那时候看来却很长,成了我记忆里的一道划痕,虽说看不见摸不着。我妈带我来到起点,问了我好多次我在哪一组在哪个跑道。我点了点头,说:“第三组,第四个跑道。”然后又撩起我的T恤,把T恤塞进了我的裤子里。要不是她的手抖得厉害,恐怕连鞋带都要重新给我系一次。

我妈那紧张的样子还是挺让人感动的,同时也让我羞愧不已。当第二组的参赛队员准备完毕时,我妈问:“你撒尿了吗?”

我突然明白自己犯了个错,赶紧摇起头来。

“恩斯特。”这声音听起来像是威胁。

餐厅的厕所离跑道很远,如果这时候去厕所,就会错过比赛。

“肚子里装着尿就赢不了比赛了。”我妈指着一棵树说,那棵树就在跑道旁边。

我试图不动声色地走向那棵树,可还是被两个学生看见了。就这样,三秒钟内,赛场上的每个人都知道了我在一棵树后面尿尿的事实,远处传来了一片笑声,划伤了一个孩子的灵魂。

“别管他们。”我妈说,说完又帮我把T恤塞进了裤子里。不要把外界事物,尤其是别人的话当回事,我妈也一直是这么做的。这是一条她一直遵守的法则。

这时裁判员打响了起跑枪,我们飞奔出去。“加油!”我妈大叫起来,“加油!加油!”她用整个印度家庭的**为我加油,其中包括了爸爸、妈妈、两个儿子,还有无数的女儿。

起跑时我并没有占优势,不过是第一个跨过终点线的。我挺起胸,就跟弗雷克·芮格洛克教的那样。我妈站在跑道旁边,已经准备好了来祝贺我,她自己也跑了40米的冲刺。我们得往回跑一小段,这样裁判们才能看清我们背后的号码。这时秒表、嘀嘀声、铅笔、纸张和橡皮擦纷纷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说的吧,”我妈说,“排空小便真的有用。”说完就把我搂进那温暖、强壮的胳膊,眼里噙着泪花,轻声说,“你就得听你老妈的话。”这是她给我的意见,我得谨遵这条真理,这样一切才会相安无事。

我们来到了跳远的场地,我的头两次起跳被宣判无效,第三跳排在了第四名,这就导致我在总排名上从第一名滑到了第二名。我妈被请出了赛场,因为她跑去干扰裁判的工作。她不同意我的第一和第二跳被宣判无效。

“他还那么小,”第一跳过后,我妈对坐在沙坑前的裁判员说,“他真的尽力了。”

第二跳的时候,我妈按住了裁判的红旗,拿走了白旗,举在空中。然而,别的裁判拒绝测量结果,于是我妈就走进沙坑,庄重地说:“4。7米。”这成绩应该可以破俱乐部纪录了,至少可以破小学组的纪录,如果这样的纪录真的存在的话。

后来,我妈在考过七次试后,终于拿到了荷兰皇家田径协会的裁判员证书,成了一名裁判。她很想成为一名裁判,并不是想要为田径比赛义务劳动,而是为了免费的午餐。比赛的裁判员都可以享用免费的午餐,还能拿到茶和咖啡的消费券。在我妈眼里,这就跟超市打折没什么区别。

一成为正式的裁判员,我妈就试图用消费券去换午餐。在第一部分比赛开始前,她找到所有的同事,企图跟他们交换餐券。有时候会拿到一张没用的券,因为她跟一个同事就消费券和午餐的交换数量无法达成协议。

只要有我妈在的地方,就有交易。

每场比赛,我爸和哥哥们都要在下午来到赛场,来拿免费的午餐。为了这午餐,我妈得不停地按下秒表,测量距离,把尺子摆在正确的高度。就这样,我们才吃上了装在塑料袋里,抹着厚厚的黄油,夹着火腿、奶酪和香肠的白面包,还有葡萄干面包和苹果。我们贪婪地吃起来,一旦回家,就什么也没的吃了。

我成了小学组的冠军,丢垒球和600米我都是第一。跑600米的时候,我妈一直跟在我旁边一起跑,几乎跑完了全程。其他妈妈大眼瞪小眼,有的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我妈对此视而不见,在我跑过最后一个弯道冲刺的时候,只听我妈大叫:“加油!加油!”

领奖台是由三个橙色的、高度不一的油桶拼起来的。叫到我的名字时,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一直持续到我妈放下手来。我爬上最高的那个油桶,等待走上前来的裁判长。他先给站在我旁边的选手们颁了奖。在我的记忆中,他们的名字和几千个名字同时存在,无法再去挖掘,早就被遗忘了。然后,裁判长往旁边跨了一步,站在了我的面前。

这是我获的第一个奖,也是我的第一个奖杯,1987年俱乐部小学组冠军杯。我在人群中寻找我妈的视线,发现她笑了,笑得很灿烂。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幸福的样子,就跟其他妈妈们一样。时间仿佛被夏日里突如其来的一阵风吹过,推移了一个瞬间似的。

我来到她身边,她跟所有人说我的田径才能是遗传了她和她的姐姐们。“我们都是很优秀的田径队员,”她对裁判长说,“赢了很多奖杯和奖牌,还都是光着脚赢来的。”说完还给别人看脚上的老茧。即使别的妈妈们再疯,这样的事也永远不会发生在她们的身上。

回到月里河小巷,我得把获的奖给周围的邻居们看,包括住在街对面的邻居。每个人都要知道我成了俱乐部冠军。第二天我妈跟我一起去了学校,坚持让我拿着奖杯给全班同学看。就连平时一贯严格的碧岭老师,在这样的情形下也不敢说“不”。肯定是因为我妈的眼神像一副要喝血的样子。

在接下去的几年里,我获过无数次奖,每次都要给所有人看。炫耀,是典型的印度作风。我记得每次比完赛,我们开车回家,一到鹿特丹我妈就把所有人摇醒,让我们都坐好,姿势要端正。只要我们家的房子出现在远处,我妈就会大叫起来:“开始!”我爸就会使劲按喇叭,在月里河小巷,以及后来的第贝利亚斯小巷里面开好几个来回,直到所有邻居都看到我们坐在车里的样子:我爸紧握方向盘,我的哥哥们面带笑容,我妈像个女王似的挥着手,而我要把奖牌或者奖杯举在窗外。

有一天,一个穿着红西装的老人出现在我们家门前。他的小胡子修剪得很整齐,说自己叫库马先生。我以为他是上门来推销东西的,就跟卖万能抹布的一样,正想把门关上。这时库马先生指向胸前的徽章,一枚黄金做的刺绣纹章出现在我的眼前,上面写着印度田径协会。

过了一会儿,库马先生跟我们一起坐在了客厅的餐桌前。他双手捧着茶杯,时不时喝一口。一般情况下,我们家是不会有客人的。朋友还有我爸的同事们得在家门口等着。我妈不好意思让别人看见家里乱七八糟的样子,在她捡回一堆被丢弃的油烟机罩子后,她的收集癖好又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对我们家来说,比起万能抹布,更需要一个心理医生。库马先生似乎看不见眼前这一堆混乱的场景,又或者是觉得客厅里堆满了录影带是世界上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能他老婆也这样,又或者所有的印度女人都有疯狂的收集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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