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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赋(第2页)

或曰:“雾縠之组丽。”曰:“女工之蠹矣。”《剑客论》曰:“剑可以爱身。”曰:“狴犴使人多礼乎?”

扬雄晚年对赋这种为华丽而华丽的做法的评价可以回溯到他《太玄经》的几个段落中,在这里,扬雄提出内容应该优于形式,质应该先于文的观点。孔子就曾对这些对立关系进行过思考,后世又不断有人论及,这体现了人们对美的矛盾认识。这一矛盾也成了中国传统艺术观的特征,它针对的不仅是赋,而是所有文学作品,但在赋中表现得格外明显且始终存在。跟后来的很多诗人一样,扬雄自己虽然对赋有这样那样的评价,但他依然还在继续撰写这样的作品。

在扬雄之后不久,《汉书》的编纂者、《两都赋》的作者班固提出赋是对事件的反映,是有能力者内心的观点,他视荀卿、屈原、宋玉、枚乘、司马相如和扬雄为赋这种文体的开拓者及最重要的代表人物。或许是作为对扬雄批评西汉初年都城长安过于奢华的回应,在《两都赋》中,班固强调了东汉都城洛阳的朴素,从而使自己这篇赋的主要功能变成了颂扬,而非批评。而在民国时期,扬雄之所以会受到批评,既是因为他曾效力于“篡位者”王莽,同时也是因为20世纪初“白话文运动”对造作之风的抵制。在这场运动中,扬雄是很容易被拿出来当反面案例的,例如郑振铎(1898—1958)就认为扬雄除了堆砌华丽的辞藻和生僻字,以及华丽的文风,就再没有什么长处了。但正如我们上文中所论述的,这些批评实际也可以认为是完全建立在扬雄本人的观点之上的。

“赋”是宫廷诗歌的典型形式,而后世诗人也不断地在用赋来描述宫殿、城市、园林这样的地点,以及古筝、墨、昆虫或个人情感这样的对象。因此,赋不仅是汉代最重要的文体类型,在接下来的几百年中,也始终是除诗之外最重要的艺术及文人作品形式,直到唐代,赋才渐渐失去了以往的地位。[79]因而南朝萧统在他的《文选》中,仍把赋放在第一位,我们可以从他收录的文章中看到赋的多样性及变化性。文学家、科学家张衡(78—139)在他关于西都与东都的《二京赋》中,重拾班固在《两都赋》中忽略了的一些话题,例如都城洛阳的一些仪式。[80]张衡已经是新型文官的代表,这种文官类型在之后的几百年间一直占据主要位置。不管职位有多高,他们总是会不断地抱怨世界的不完美,他们营造感伤的气氛,始终梦想着能够归隐,到乡间去过安静的文人生活。[81]

与班固的《两都赋》和张衡的《二京赋》不同,左思(约250—约305)用了十余年时间所作的《三都赋》更像是对魏、蜀、吴三国都城的“现实主义”描述,其中魏国的都城被当作最主要的城市而格外突出介绍。左思认为自己的赋既具有高度学术性,同时也应该被看作文学作品,不过他的作品直到皇甫谧(215—282)为其作序之后,才广为人知。

大多数为新朝建立、迁都或其他政治礼仪方面的重大事件而作的赋都没能保存下来,一个例外是胡综(183—242)的《黄龙大牙赋》。这一类赋以班固为始,很快就不再将批评作为主要目的,而更像是赞歌。这些作品一方面延续了从汉代就开始的某些传统,同时又不再像早期辞赋家那样在词汇的使用上精雕细琢,并且篇幅开始缩短,与其他类型诗歌的区别开始变得不明显,详尽的叙述也经常被堆砌的各种暗示所取代。当然,这里也有一些非常优秀的例外情况,例如张融(卒于497年)的《海赋》,这篇是他模仿西晋辞赋家木华(生卒年不详)同名赋文而创作的作品。即便对张融的同代人而言,其中的词汇也已经很难懂,南朝萧子显(489—537)将该赋收录在《南齐书·张融传》中时,就已经为它标记了读音。曾有人戏谑道,要写一篇关于海或者长江的赋其实很容易,只要随便找一些汉字,加上“水”字边,然后再全都用上就可以了。

六朝时期,赋的主题不断丰富,既有描述自己妻子丑陋的作品,也有描述苍蝇、虱子或筝、笛、舞蹈、雪等的作品〔例如谢惠连(397—433)的作品〕[82],以及描述个人忧伤、寂寞、失落或者离愁等情感的作品。这一时期的大多数赋文与当时的时代特征相契合,对新奇的事物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并且经常有寓言的性质,但并不总是很容易理解,例如袁枢(517—567)的《苍蝇赋》,该赋按照《诗经》和《离骚》的方式,用苍蝇来喻指那些谗佞之人。除词汇方面的变化外,赋很快体现出了来自六朝时期非常发达的骈体文的影响,例如庾信(513—581)的《哀江南赋》[83]等作品就是以这样的风格而著称。

江淹的《别赋》

离别的主题不断出现在各种各样的诗歌形式中。最初,与亲人和朋友告别是一种隆重的宗教仪式,被称为“祖饯”,送行者会为远行的人祈求神灵护佑。这个传统后来发展成了送别仪式甚或送别宴会,人们作诗表达离别的感伤,通过这种方式巩固相互之间的关系,以使这种关系能够禁得住长久离别的考验。在一个调换职位、贬官甚或流放时有发生的社会中,离别是很常见的。

描写离别及离愁别绪最著名的赋是江淹的《别赋》,作者用11段132句充分讲述了这个主题。[84]在这首赋中,语句长短不一,韵脚交替使用。与赋的通常结构不同的是,《别赋》没有散文体的序。在叙述主题的时候,《别赋》并没有采取单一叙述者的视角,而是不断变换叙述视角,但不管如何变换,始终以主观性视角为主,这一点在对于描述对象的夸张处理上体现得尤为明显。夸张作为修辞手段并不仅仅出现在辞赋作品中,而是在中国的所有诗歌作品中都很常见。[85]《别赋》讲到了离别之苦的无可比拟,讲到了泪尽之后哭出的鲜血。离别不仅让人“心折”,还会让人“骨惊”,离别的情绪就连动物和石头都能体会到。尽管离别具有普遍性,但它也会有各种各样的形式,如赋中所说的“别方不定,别理千名”。

《别赋》中有六个地方提到与离别相关的历史典故,但并没有点出离别的人,只是说出了地点,例如下面的诗句:

帐饮东都,送客金谷。

另外一种典型的手法是使用一些具体的物品或意象,例如春天和秋天,或者象征消逝的露水。露水这个意象也隐含有性方面的暗示,或是指天子的宠爱,但在这个地方显然指的是易逝的时光。此外,关于露水的隐喻也能够让我们看到这种隐喻的早期使用情况,例如据推测写于公元前3世纪、由无名氏所创作的一首杂言诗:

薤上露,何易晞。

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86]

我们更常读到的是月亮。在江淹的《别赋》中,月亮代表变化不定,同时它也是对寂寞和孤独旅人的慰藉,有的时候也代表了共同的熟悉的人,就像谢庄(421—466)的《月赋》中所说的“隔千里兮共明月”。[87]除此之外,月亮还有一些其他的含义,例如满月代表团圆,苏轼就曾经对着满月,为远方的弟弟苏辙(1039—1112)作了一首词: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

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

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88]

在所有的离别诗中,虽然离别的原因是朋友或者亲人的远行,[89]但我们都能联想到从《楚辞》就开始的对于女神离别的感伤。例如《招隐士》中有一句“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90]而我们能够在王维(701?—761)的绝句《送别》中看到对于古老诗句的化用:

山中相送罢,日暮掩柴扉。

春草明年绿,王孙归不归?

一个题材如此频繁地被使用,难免会造成枯竭,但也因此促使人们寻找新的、能够带来异趣的变体。有些题材会同时流传下来几十部不一样的作品,从中我们能够看出作者如何处理已经存在的、有关相同话题的文学作品。仔细观察这些反复出现的题材的发展,我们能够注意到各种暗示的数量在不断增加,直到扩展成为一个复合的主题。在“赋”中,我们也能够观察到这种题材的穷尽,但有的时候,它们又会被人再次使用,例如将赋发展到一个新高度的苏轼。[91]《颍州初别子由(其一)》的开头部分就非常能够体现他在离别主题上推陈出新的能力:

近别不改容,

远别涕沾胸。

咫尺不相见,

实与千里同。

人生无离别,

谁知恩爱重。[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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