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偶尔会伸出鼻子,凑近画卷,像猎犬一样,轻轻嗅闻著墨跡与纸张的味道。
这哪里是在鑑赏,这分明是在做材料分析!
片刻之后,山本弘树直起身,推了推眼镜,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对陈適说道:“武田君,我很遗憾地通知你,你这幅画,是假的。”
“或者说得更准確一点,百分之九十九,是贗品。”
陈適还没说话,一旁的高桥圣也先炸了毛。
“山本君!你可不要开玩笑!武田君收藏的珍品不知凡几,他本人对此道钻研极深,怎么可能收到贗品?”
在高桥圣也看来,质疑陈適的藏品,就是质疑他这位“贵人”的眼光,是赤裸裸的打脸。
陈適却没动怒,反而饶有兴致地看向山本弘树。
“哦?山本君何出此言?”
他顿了顿,伸手抚过画卷,故作不信地补充道:“这可是我重金求购的石涛真跡。虽歷经百年,但这笔触,这神韵,栩栩如生,观之令人心旷神怡,怎会是假的?”
陈適这番话,仿佛点燃了山本弘树的较真之魂。
“武田君,你只看到了表象。”山本弘树的劲头一下子就上来了,“这画的摹仿水平確实很高,但根子是错的!来,你看这里!”
他不由分说地將放大镜塞到陈適手里,指著纸面。
陈適装模作样地看了半天,皱起眉头:“恕我眼拙,看不出什么门道。”
“是纸!纸不对!”
山本弘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学究式的狂热。
“清代大家所用的宣纸,多为青檀皮配以沙田稻草,经古法製成,其植物纤维在显微镜下,呈现的是独一无二的网状结构!你这幅画的纸,纤维排列过於规整,是近代机器製浆的產物!”
他越说越兴奋,指著画纸,唾沫横飞。
“当然,这里没有显微镜,但用我这个高倍率放大镜,勉强也能看出端倪!它的纹路太『死了,缺少天然纤维的那种灵动!”
山本弘树把放大镜递给高桥圣也和坂田俊,两人轮流看了一遍,皆是连连摇头,表示完全看不出区別。
而同样的,陈適也是审视了一番后,装出了满是疑惑的神情。
陈適看著山本弘树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脸上却故作不信。
“山本君,我实在是看不出什么门道。”
他將放大镜递给高桥圣也,对方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儿,也跟著摇头:“確实,我也瞧不出什么不对。”
山本弘树见状,扶了扶金丝眼镜,镜片后的双眼闪烁著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
“既然如此,我们不妨打个赌。”他看向陈適,“如果我能证明这画是假的,画就归我。如果证明不了,我赔你双倍的价钱,如何?”
这条件,对一个刚刚“被骗”的受害者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陈適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犹豫,最后还是一咬牙:“好!就依山本君所言!”
高桥圣也还在一旁帮腔:“武田君,你这又是何必,万一……”
话音未落,山本弘树已经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拧开盖子,就要往画上滴。
“山本君!”陈適“大惊失色”,伸手欲拦。